何雪芬:昂哥哪儿去了?

云故纸

以老助老是近年兴起的新思维,但如果更进一步,推动甘榜互助精神,让每位年长者重拾价值,找到自信,相信可以起涟漪效应,让人们消除样样等着接受援助的权利意识。

好几年前应邀给一个团体讲课,学员来自新加坡、西马、东马及文莱,讲解如何出版报讯,我自行加了新媒体这个环节,教他们用WordPress设立自己的博客。

学员当中不乏比我年长的,当时博客刚开始流行,一位企业老板告诉我,刚花了千多元请人设计网站,他发现只要简单几个步骤,就可以自己设计网页、上载文章,很骄傲地跟我说:我有自己的博客了!

他的快乐和我当时授课时的快乐,记忆犹新。

非营利组织蒙福关爱(Montfort Care)设于马林台的活动中心昨天开幕,这个位于组屋楼下的活动中心,设计成一个开放式的社区食堂,是周边60多位长者的感情联络站。与其他乐龄活动中心不同的是,过去三个月来,来到中心的长者并不是被动地“被援助”;大家不分年龄种族,或设计菜肴、买菜、切菜、拔豆芽,或下厨、洗碗,打扫,同分担共出力。

蒙福关爱的执行长黄明德告诉我,他之前开玩笑地跟老人家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啊,要下来吃饭就要出力啊。结果反应出奇的好,原本独自居住的老人家打开了大门,到中心参与活动,也同时敞开了心门,与众人打成一片。而且有趣的是,当中不乏老昂哥。

当中有位77岁的大叔,一次活动学素描,颤颤巍巍画了咖啡杯后,特别感动:原来自己还能画画。

听到这里,我不禁联想起当年教课的情景。“原来自己做得到”,就是让长者恢复自信的密码。

根据社会心理学,这有个名堂,叫做赋权(empowerment),是个人、组织与社区借由一种学习、参与、合作等过程或机制,获得掌控自己本身相关事务的力量,以提升个人生活、组织功能与社区生活品质。根据研究显示,知觉控制(perceived control)是非常重要的,它可以减少心理压力,导向正面思维,促进社会行动及政治参与。换句话说,如果个人或群体,感觉自己的付出能带来改变,也就能相应地产生动力,积极参与。扩大来看,可以加强社区意识,提高公民责任感。

接触过好几个银发社团,大家的观察无独有偶,给年长者办活动,来的大多是女长者,男的并不多。许多定期活动诸如群体舞、太极拳等,都是团体活动,人多是非多,一些男性不喜欢姨妈姑姐的八卦,也就兴趣缺缺,不想出席。

这样的观察和其他国家的情况是蛮接近的,中国的广场大妈浩浩荡荡,举世闻名,倒没听说有广场大叔叱咤风云。在传统上男主外女主内的日韩社会,女性在步入晚年,自觉已完成照顾家庭的阶段性任务,比起男性更积极参与文娱、保健、社交,或义务活动。

黄明德问,参与银发活动的大约有八成是女的。那么,昂哥哪儿去了?

我笑问,是在咖啡店喝咖啡喝啤酒吗?他答说,在疗养院,有八成病人是男的,情况是倒过来的。

根据人口普查,1970年,我国15岁以上加入劳动队伍的男女,比率分别是76.5%及23.5%(到了2014年,已是55.2及44.8%),可以推算,不管是消耗体力的劳力工作,抑或是磨损元气的劳心工作,超负荷的工作运转,激烈的竞争环境,长期以往,男性体力耗损比女性来得大。这是否说明,目前及未来十年,男长者的健康状况不如女性?因而社会机动力比女性小?或许还需要进一步的调研,才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但毋庸置疑,不管男女,都得从年轻时就有保健意识,做好准备抗御病来磨。

除了体能,技能、教育水平及经济条件也是影响机动性的几个条件。而不管男女,在年轻时一贯主控的社会角色,一旦退出职场,原本扭紧的发条突然松懈下来,如果没有规划好退休生涯,也容易陷入情志郁结,萎靡不振的孤独世界。

同理,如果觉得个人或群体不被重视,感觉被边缘化,或者觉得一己之力难以撼动大局,容易滋生疏离感、离心力,以至影响社会和谐,浪费社会资源。从一些社工那里知道,新加坡不缺乏社会援助的渠道,一些独居老人不是因为缺乏资讯没有求助,就是认为接受援助是示弱的表现,因而拒绝与人打交道。

过去常把晚年形容为风烛残年,但随着科技医药的进步,七十已不稀。人们的平均寿命延长了,教育水平提高了,比起以往,有更多退休人士有更好的条件力求颐养天年。与此同时,不婚不育的社会趋势延至晚年,也意味着独身独居的长者的群体扩大了。以老助老是近年兴起的新思维,但如果更进一步,如前述的推动甘榜互助精神,让每位年长者重拾价值,找到自信,相信可以起涟漪效应,让人们消除样样等着接受援助的权利意识(sense of entitlement)。

至于昂哥哪里去了,如何让昂哥自强不息,期待有更多的思考与行动。

(作者是早报星期天编采主任兼特别任务主任 

hosf@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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