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从兴:灵猴究竟何时来报到?

摸象窥豹

究竟咱们的孙大圣是何时离开花果山水帘洞的修真洞府,重返人间的呢?要解开这个谜团,就得从中国传统历法细说从头。

每年到了农历新年前后,总有个老问题会出现,就是值年的生肖到底是何时来报到?以今年的值年生肖猴子为例,有人认为过了立春当天的交节时间(2月4日下午5时46分),就是进入猴年。也有人认为,到了大年初一凌晨零时才算进入猴年。当然,也有极少数人主张,猴年是从西历2016年1月1日开始的。

那么,究竟咱们的孙大圣是何时离开花果山水帘洞的修真洞府,重返人间的呢?要解开这个谜团,就得从中国传统历法细说从头。唯有如此,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免得年年都争论个喋喋不休。

首先,要廓清几个错误的概念。第一,有人认为中国的传统历法,也就是俗称的“农历”,就是阴历。这是错的!第二,有人认为中国在民国元年改用格列高利历(就是现在世界大多数国家通行的公历)以前,是没有阳历的。这也是错的!事实是,中国自有史料记载以来所采用的历法,不管换了多少个名称,都是阴阳干支三合历。

何谓阴阳干支三合历?简单地说,就是以阳历纪年,以阴历纪月的阴阳合历,另有纯粹阳历的干支历。换言之,中国早就有阳历了,而且是至少有3000多年历史的“古已有之”,绝非始于民国元年的西方舶来品。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中国的阳历是什么?那就是据说在三皇五帝之首的天皇伏羲氏时代创建,从夏朝就已经开始使用,并且沿用至今的干支历。如果大家不清楚什么是干支历,那就去找一个批四柱八字的命理大师给你算命,他们使用的就是这个古老历法。何谓四柱八字?就是由四组天干地支组成的年月日时。比如说,在今年大年初一零时出生的婴儿,按照干支历,他是生于丙申年庚寅月庚申日丙子时,这就是他的八字。如果给这个八字的地支配上相应的生肖属相,那就是猴年虎月猴日鼠时。看到这里,相信各位看官都已十分清楚,生肖属相是和天干地支中的地支相对应的,依次为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所以,只要确定丙申年是从哪一天开始,我们就可以说猴年是自那一日开始了。

前面已经提到干支历是阳历。全世界的阳历都是根据地球围绕太阳公转的轨道位置,或地球上所呈现出太阳直射点的周期性变化,所制定的历法。在地球围绕太阳公转过程中,当阳光直射在北回归线时,北半球的日照时间最长,中国古代的历法家就把这一天称为夏至,等到阳光直射在南回归线时,北半球的日照时间最短,这一天就被称为夏至。至于春分和秋分,则是阳光直射赤道,日照时间昼夜平均的日子。古代历法家在确定了这四个日子后,就逐步推算出了二十四节气: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从这些名称就可以看出,干支历和农业生产有着莫大的关系。所以,用来指导农业耕作的是阳历,而不是阴历。

干支历的纪年方式是以每年的立春为岁首,所以到了立春交节的那一刻,就算是进入下一年了。由于干支历是采取十天干十二地支搭配的六十甲子循环方式来纪年纪月纪日纪时,老百姓为了便于记忆又给十二支各自配上了不同的生肖属相。所以,十二生肖只能从立春交节换年的那个时间开始值班,而不是正月初一。

顺便提一下,按照现在的说法,春节是正月初一那一天。但这是民国以后的事。在那之前,从夏朝开始推行夏历一直到清帝逊位的3000多年里,春节一直都是立春,因为那一天才是大地回春的真正日子。

干支历的部分说完了,接下来再谈谈阴阳合历里的阴历。干支历虽然能准确反映太阳的周期性变化,却不能如实反映月亮的阴晴圆缺。所以,中国的古代历法家在采用干支历指导农时的同时,又根据月相变化制定了阴历,并以此来纪月。每个月始于“朔”,也就是月球运行到地球和太阳之间,和太阳同时出没,在地球上看不到月亮的那一天;月末称为“晦”,同样也看不到月亮;至于月亮最圆的日子,则称为“望”。“朔”固定为阴历每个月的初一,“晦”可以是廿九或三十,“望”则可以是十五或十六。不过,与作为纯粹阳历的干支历相比,中国的阴历并不纯粹,因为它只用来纪月,并不用来纪年,纪年的是阴阳合历中的阳历。按一个阳历年平均有365.25日计算,每个月共有30.4375日,可是一个朔望月平均只有29.530589日,亦即12个阴历月共有354.37,两者相差将近11天。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古代历法家就采用了19年置7个闰月的方式,平均每两三年置一个闰月。这就是中国传统历法为什么要置闰月的缘由。

可是,在中国的历史上,正月并不是一直都是靠近春天的。以孔子在《春秋》开宗明义的“元年春,王正月”为例,周代的正月就不是现在的正月。何以故?这就要提到与中国古代王权密切相关的“建正朔”问题了。在夏代,正朔是在干支历寅月的那个月的初一(一年之始);取代夏朝的商朝为了以示于前朝不同,就改以丑月初一为正朔;到了周朝,则以子月初一为正朔;秦代则以亥月初一为正朔,汉初沿用秦历,到了汉武帝才改回夏代的寅月正朔,一直沿用至今。

如果要以正月初一来作为值年生肖重返人间的日子,那是很可笑的,因为在周代的正月初一,其实是现在通用的中国传统历法的十一月初一。所以,今年的除夕和大年初一都是在猴年,并不奇怪。因为初一十五这一套用的是阴阳合历,而十二生肖是干支历的产物,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系统嘛!

(作者是本报评论员 cheongsh@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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