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那时此刻

记者手记

在外跑新闻和拓展人脉,时不时遇到这样一道见面题:“你之前采访过哪些精彩有趣的报道?”

这个问题总是令我猝不及防,心里纠结着什么样的人物和事件才算精彩,不知该从何说起,支吾了半天,终于硬挤出“这类采访有很多……”。

人家发问,往往只是客套,答复的好与不好,不是重点,因为随后的话题聚焦就会倒转过来,由我不断地推敲与追问,逐步拼凑出人家的故事脉络。全神贯注地做着一件事,有助达到目标,工作起来也会有效率,但有时就是会错过其他事。日复一日,在事无巨细的奔忙中,几乎记不起前一天到底做了什么,有时感觉好像没有真正地在生活。以报道而言,真正地生活,或许意味着全情体会和享受整个采访和撰写新闻的过程,不仅是为了把收集到的材料转化为读者能够消化的文字或内容,更是为了眷恋它所带来的种种触动。

如乘船出海采访渔场时,难忘海风迎面扑来的清新;有新尝试或新突破时,感受思绪自由乱窜的亢奋;到商业区出席会议时,忙里偷闲看看窗外蔚蓝天空;写作遇瓶颈时,为找不到形容词而焦熬……当然,这些工作时的小片段还是与精彩沾不上边。想想还是把过去曾在心里泛起涟漪的一些采访经历,做一番梳理。

两年前的全球青年科学家峰会上,我采访了以色列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切哈诺沃(Aaron Ciechanover)和其他到访的国际著名科学家。

行程短促,事先他们根本无法从忙碌的行程中安排空档接受访问,采访他半数是以“打游击”的形式完成。到了中午,当我出现在切哈诺沃跟前要求采访时,他正在自助餐台前排队等待取食。

看着我一副诚恳的样子,他指着前面的人龙说:“好吧,我们的采访就那么长。”这次采访只有15分钟,但不知道为什么,那15分钟显得特别漫长。或许是因为我静下心来,咀嚼着他的重点:取得科研突破,需要的是勇气。等到轮到他取食时,专访就这样完成。

不过,并非所有的采访过程都如此顺利。同样是两年前,我采访远道而来的美国商务部副助理部长海雅特(Kenneth Hyatt)时,就出过糗。

早上10时的采访,地点是两年一度的新加坡航空展。8时半出门,坐上德士直奔樟宜展览中心,以为一个半小时不管到本岛哪个角落,时间应该都绰绰有余,怎知来到会场前几公里的地方,发现街上堵满了同样要前往航空展的德士,寸步难移。

结果我只好硬着头皮,把采访挪后了两个小时。这是我入行以来唯一如此“不专业”。好在见面时,海雅特压根对我的迟到并不在意,让我大大松了一口气。

比这还更尴尬和陷入境况极窘的经历也有,但现在回想起来,倒不失为一桩桩的趣事。

印象非常深刻的是四年前采访过的一家岸外休闲渔场,由于它一直无法取得执照,差点成了漂浮空城。访过渔农一次后,他面对了压力,不愿再继续接受访问。

不愿放弃,不断打电话给他,希望他不要选择沉默,可是过了一段时间,这事最终还是告一段落。

三年后,我接到一通电话,是那名渔农打来的,说他终于拿到了执照,说他还一直记着我的话。即使透过手机看不见,我的心却是暖暖的。

记者每天的工作总离不开报道人的故事,有时难免漏了记录和叙述自己的故事。但是,只要多留心一点,察觉那时那刻的感触,每天或许会更多添一分乐趣。

(作者是本报记者 sheny@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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