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机大战,阿尔法围棋和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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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宏伟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周来媒体上最红的新闻就是李世石和阿尔法围棋(AlphaGo)的围棋人机大战。

开赛前,看过阿尔法围棋棋谱的人们一致乐观,认为围棋是人类智慧的高地,人工智能和主人对抗的时代远没有来到,纷纷预测阿尔法围棋“5:0”惨败。没想到,出场的阿尔法围棋就像是突变后的绿巨人,前三盘棋局对李世石取得碾压式的胜利。一代传奇李世石虽换用多种身法,从第一盘的不拘常理布局行棋,到第二局用人类千锤百炼的成熟布局抗衡,再变到第三盘的血性搏杀;但是,在阿尔法围棋的简洁,厚重,大局观突出的棋型下都无法占到任何便宜,全败而归。阿尔法围棋的很多看似俗手实则对全局至妙的招式,让职业棋手们大开眼界。它在第二局甚至走出了五路肩冲的天外飞仙招式,让棋手们击节惊叹。面对疯狂成长的围棋巨人,职业棋手们引以为自豪的经验判断遭到颠覆,怀疑自己对围棋的理解是否正确,开始畏惧阿尔法围棋,甚至把它视为围棋之神。

人类面对阿尔法围棋难求一胜,棋坛秋霜肃杀,这时富有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阿尔法围棋在第四局占尽优势形势下,面对李世石的搏命一击,阿尔法围棋好像忽然之间发生机器短路,接连走出匪夷所思的几手拙劣应对,形势顷刻间翻转,人类含泪争得一胜。尽管在最后的第五局,李世石追求执黑征服阿尔法围棋的努力没有成功,但他不屈的精神和艰难一胜捍卫了人类智慧的的尊严,值得全体人类脱帽致敬,鼓舞围棋选手们在未来与阿尔法围棋周旋。

五盘大战下来,阿尔法围棋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人工智能也成为人类进化道路上必须思考的一个重大问题。阿尔法围棋集成了人类历史上几乎所有的对局棋谱,并勤奋练习,自我对局超过3000万盘。它所找到的规律,应该已经赶上人类几百年的总结。以它这样的学习速度,人类的围棋水平很快会被它甩得很远,即使当今众人推许的世界第一人柯洁出战,也会于事无补。

但细观阿尔法围棋的棋谱,远没有完美无瑕,像第五局的局部战斗就存在问题,而且阿尔法围棋好像不会保留这种高级的围棋技术。阿尔法围棋的棋也没有了往日围棋的美感,它以战胜对手为唯一目的,尽可能躲避打劫,减少变化。它之所以能战胜人类,只是来源于它超强的计算能力,保证清晰大局和后半盘滴水不漏的官子。强大的棋力和呆板的棋风,总令人感到人、机下的不是同一种围棋。事实上,围棋这个东方文明智慧皇冠上的宝珠不仅仅是一种胜负的竞技,它往往体现了对弈者的哲学修养和对人生的认识。阿尔法围棋的设计者无法把人性的因素编程,阿尔法围棋的棋谱也就不可避免的带有金属气味。

只有上帝才不犯错误,人创造出的物品总会正误共存。阿尔法围棋可以凭借它不知疲倦的强大计算横扫棋坛,但作为人类的产品,必然存在阿喀琉斯之踵,不会像宇宙的自然规律那样完美无缺的存在。积累棋谱,并由人工智能专家指点,一定会找到它的武功罩门。从这个意义上讲,阿尔法围棋没有征服人类,更不是围棋之神。它更像是我们人类的一个高年级学长,它有着更多的知识和更大的力量,但它还是我们的同学。棋道一百,人得七八,人应该善与阿尔法围棋共存。未来职业棋手们得阿尔法围棋之助,进而窥探到更深的围棋境界才是棋坛正道,而不是设计逻辑怪圈,搞垮它。

阿尔法围棋的胜利有一点是人类都没有想到的,那就是人工智能的发展进度如此之快。阿尔法围棋的设计者虽然不是这些人工智能思想的原创者,但是当他们把这些思想合成到阿尔法围棋的身上,应用于围棋,则威力暴现。事实上,人类的技术革命总是加速度的,就像一辆飞奔的火车,远看只是隆隆前进,到了我们身边才发现它是如何快的呼啸前进,转身再看它已远远抛下我们。

人类必须未雨稠缪,及早的规划人工智能的发展方向和底线,就像阿西莫夫制定的机器人三原则(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因不作为使人类受到伤害。二除非违背第一定律,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三除非违背第一及第二定律,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一样,规定人工智能的进化道路,不要让它的进化挤占了人类的发展道路。

现阶段,有了愤怒情绪和危机感,人类总会跳出拔电源的念头。不供给“粮食”,机器就得屈服。但未来呢?不禁想起倪匡的小说《玩具》。未来的世界里,人工智能进化到可以依靠太阳能存在,它们就开始按自己的方式发展,改造、控制世界,世界变得只适于机器的生存,人就开始消亡,少数存在的人类就会变成机器的玩具,按照智慧,漂亮,活力分成几类,被当做宠物喂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类进化和生存的道路上并没有一个上帝在眷顾着我们,我们之所以统治着这个世界是由于我们的智慧。但人工智慧的出现使我们第一次有了同等级别的对手,我们必须赶快制定人工智能的限定原则,不能自己创造掘墓人。

作者是新加坡围棋协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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