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昕:听说云南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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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生之言

华裔馆前有个椭圆形喷水池,太阳下山便停止运作,夜就更宁静了。

我们偶尔夜里会到那里玩游戏,往往是庆生之后,玩“超级比一比”之类的,胡闹一阵,然后大家靠在马赛克磁砖组成的喷水池外壁,对着云南园聊天。

平日,只有嘴馋想去城市丰收教会附近熟食中心吃饭的时候,才会穿过云南园,那地方夜里灯光不足,只有警卫亭亮着灯,异常冷清。

每年中秋,中文学会办中秋园游会,地点就在云南园。筹委会成员到处找摊位填满云南园,给云南园以季节性的复苏。另外就是新学年的迎新活动,云南园和华裔馆便成为游戏关卡,大家玩完了就赶赴下一站。

很少学生知道那里仿造了一座南大牌坊,更少学生知道真正的南大牌坊被孤独地保留在校外的一块空地上。

空间的记忆往往取决于功能。我在南洋理工大学中文系念书的时候,中文系就设在华裔馆内,学生常到那里拜访老师,自然活络了华裔馆空间,不过华裔馆内是办公室,已经很难想象60年前是怎么摆放各类图书的。

2009年大四那年,人文科学学院大楼落成,中文系搬到学院,办公室走道设计得像是古文里形容险峻山势的“一线天”,颇能感受到师生对那地方的疏离。华裔馆当时虽设了王赓武图书馆,但不及中文图书馆来得热闹,华裔馆自此更加清冷了。

华裔馆的前身是南洋大学图书馆,云南园与牌坊则是校园入口,具备非常强的功能意义,人来人往,成为记忆发生的空间。当年校方以图书馆作为校园中心,其人文意涵让人肃然起敬。不过这些建筑的功能几十年来慢慢被抽离,华裔馆、云南园与牌坊就只剩下符号意义,被实质运用的机会少之又少。成为符号,它也更趋于平面,甚至变成一种刻板印象。

南大空间的变化是新马历史缩影。建筑师黄庆祥融合中西与南洋意识,赋予图书馆(华裔馆)、南大牌坊和南大落成纪念碑特殊色彩,至今观之,仍是杰出的创作。最初校园内的道路以中国城市命名,而职工、学生宿舍等建筑则取名马来亚各州州名,(详细可参阅陈煜《南洋大学校园规划与建筑设计》)再现了时代的特性。

而今路名则几乎全以“南洋”命名,宿舍则以数字取代,不过最近刚竣工的两栋宿舍,命名方式又改变了,成了“Pioneer”与“Crescent”。从中文到数字到英文,这样的变化颇可玩味。

南大新大合并后,南洋理工学院继承了云南园校区,后来升格理工大学,请来日本建筑大师丹下健三,设计了后现代意味十足的镜像教学楼,那个刻意让人迷路的空间。所以在课堂以外,教学楼也成为我们迎新营玩捉迷藏的绝佳场地。

近年校园整修,引入不少商店,最近去了一趟,增设了许多大荧幕,多了一些小舞台,也见到餐饮选择越来越多了,甚至还有玩具店。我突然想起当年去复旦大学交流时,复旦教学楼背后也有一条店面林立的小路,全是二手书店,比对起来,突然又有点感伤了。

南大湖也曾激荡诗情,一时多少美丽诗篇。我常沿南大湖往返宿舍,也曾在那里办活动,但对我而言,南大湖却总是与鬼故事联系起来,什么会自己摇晃的秋千,什么迷魅的影子,经过时看也不敢看了。

南大湖的冷清是与华裔馆、云南园成配套的。要如何除魅,并不是架设几盏路灯,摆几张石桌石凳能够办到的,空间的功能意义被架空才是症结所在。

(作者是本报记者 yxtan@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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