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时语:美国和北约的土耳其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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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时语专栏

新近在华盛顿举行的核安全高峰会议,为多国领袖提供了会晤磋商的机会,特别是中美韩首脑的双边和三边会谈。同样引人注目的是与会的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却没有与奥巴马总统正式会面。如果说中美韩领袖聚会,是受到朝鲜半岛核危机以及南中国海领土争议驱动,那么作为北约组织成员的土耳其,是叙利亚内战、“伊斯兰国”、中东难民等多项国际危机的当事者,为何得到此等冷遇?更何况埃尔多安作为政府总理三年前访美时,曾受到奥巴马总统在白宫玫瑰园的郑重盛大接待。

非常明显的外交信号,是美国与土耳其的关系陷入了某种低谷。最甚的说法,是俄国传媒近来普遍报道:华盛顿正在策划土耳其军方进行“政权更易”,迫使土耳其军队总参谋部3月31日发表声明,否定军方发动政变的谣传。

美国与土耳其关系倒退,并不只是近来奥巴马与埃尔多安的私交恶化,而是反应了更长远的一个趋势:随着正义与发展党的多年统治,土耳其社会不断“伊斯兰化”,加上埃尔多安总统日益大权独揽,打击压制世俗派反对力量,曾经积极努力加入欧盟的土耳其,与西方世界的“普世价值”渐行渐远,因而欧美各国开始疑问:土耳其究竟是否还是西方同盟的一员?

其实,当代欧美学界的伊斯兰研究泰斗伯纳德·路易斯(Bernard Lewis),许多年前就预言了这一发展。路易斯认为:随着土耳其社会向伊斯兰回归,以及伊朗社会的民主化,两者的政治文化会逐渐汇聚趋同。伊朗当然决不会被欧美视为盟友,所以土耳其的欧美“盟友”地位,迟早也会成为议题。

果不其然,《纽约时报》前几天以醒目的标题《土耳其还属于北约吗?》,讨论这一西方世界的军事同盟,是否还应该继续包括土耳其。讨论结果是在可见的将来,北约无法把土耳其排除在外,但是土耳其与北约主要欧美成员在“价值”和国家利益上的分歧,眼看只会越来越大。

至于土耳其与西方世界离异的原因,欧美朝野近来不断批评埃尔多安个人的“专制独裁”做法之外,同样重要的是国家利益的严重分岐。

这一利益分歧的起源,可以归结到正义与发展党上台不久开始推行的“新奥斯曼主义”外交路线。我在几年前评论时就指出:新奥斯曼主义代表了一种“离欧回伊(斯兰)”的政策取向。换言之,土耳其以自身在大中东和伊斯兰世界中的位置和利益,取代凯末尔主义主导的“入欧”国策。新奥斯曼主义的一个明显结果,便是土耳其与“西方桥头堡”以色列准同盟关系的破裂。

埃尔多安近年来的一系列决策错误,尤其是参与发起叙利亚内战,把积有多年成效的“零问题”睦邻政策,变成了“全问题”边界:几乎与所有邻国政府(叙利亚、伊拉克、伊朗、俄罗斯)都交恶,不仅造成土耳其的区域困境,尤其是与库尔族的内战重燃,也加剧了与欧美世界的利益冲突。

欧美各国清楚看到:土耳其实际成为大中东伊斯兰极端主义的推手,不仅对“伊斯兰国”崛起袖手旁观,更从其石油走私贸易获利,并且积极支持叙利亚内战中各种“基地”(卡伊达)组织分支武装。美国情报人士新近在加拿大国家电台(CBC)指出:因为俄罗斯的军事干预,才使得“伊斯兰国”通过土耳其的石油财政遭受重大打击。

《纽约时报》讨论承认:北约欧美成员固然乐见土耳其牵制俄国,但是却不愿被它的一己私利,而被贸然卷入一场大战。另外,土耳其在中东的作为,越来越与欧美利益背道而驰。

这首先是中东难民潮的高涨,和参加“伊斯兰国”等极端组织的外籍“老兵”回流,以及欧美土生穆斯林的极端化趋势,对欧美各国的内部安全形成越来越大的威胁。再便是土耳其对内外库尔德族人的军事镇压和打击,成为美国对付“伊斯兰国”战略的重大障碍。

新近“大库尔德斯坦”运动复兴,实在是埃尔多安的叙利亚政策自取其咎,也造成各国利益的重组,尤其以色列。正如伊朗官员新近再次指出:独立的库尔德斯坦,会成为“第二个以色列”。但是因为伊拉克和叙利亚的事实分裂已经难以挽回,而近几十年来,伊朗政府的“掺沙子”政策,在很大程度上“稀释”了国内的库尔德族人口,最终最大的输家只会是土耳其。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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