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燕:历史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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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许许多多先驱人物的经历与奋斗史拼凑起来,就能构建早期社会一个粗略面貌,明白这片土地是如何在近两百年时间里发展起来。

前内阁部长杨荣文最近在一篇题为《没有过去的记忆就没有未来》的专访中说,历史是很奇怪的。在一个部落里,从基因上来说,总有一些人是喜欢收藏,一些人专门做记录,一些人对历史发生兴趣,其他人毫无兴趣,但是历史却给了他们力量、安慰和保障。

他认为让新加坡人知道他们的历史遗产被保留下来是重要的……这是集体生存的一部分,在社群当中总要有人积累知识,让热情继续燃烧下去。至于有许多人不对历史感到振奋,他也不奇怪。

杨荣文认为“对过去太执着会没有未来,但完全不知道过去,同样没有未来。两者之间,一定要对记忆有平衡和新颖鲜活的处理方式”。

我年轻时其实很讨厌历史,上大学时修的是文学,没想到迈入记者生涯的最后阶段,竟热衷于报道文史工作者所挖掘和发现的族群史和本地历史。是这些人文故事所串成的历史,让我对工作保有热度。

当年厌恶历史,是因为执著于真相的追求,而人性中的“偏执”是不可能还历史一个真实面貌的。历史总受限于撰述者的立场、观点、角度、认知等,很难做到客观,更没有绝对的真相。

多年以后对历史改观,是因为放开了对绝对真相的执著,明白我们所研究的族群史,只是现代人根据所能掌握到的有限史料,考证出来的一小部分历史面貌,绝非历史的全部。另外还得放开对历史人物的道德判断,用较包容的姿态去看待在特定时空、发生在先辈之间的人与事。

少了执著与道德审断,研究历史变得轻松有趣,甚至很有满足感。我们纯粹在探寻先辈走过的道路,了解他们的生命历程,认识他们如何在这块土地上奋斗求存,辛勤付出,繁衍生息,如何抱着希望与信念,为后辈创建一个在当时恐怕不容易看得清楚的未来。

把许许多多先驱人物的经历与奋斗史拼凑起来,就能构建早期社会一个粗略面貌,明白这片土地是如何在近两百年时间里发展起来。

先辈的生命轨迹让我们认识过去,对自己如何在这片土地安身立命,如何从“华侨”逐渐变成身份清晰的“新加坡华人”,有更完整和透彻的认知。

总理公署、外交部兼交通部高级政务部长杨莉明不久前在国会提醒本地华社,新加坡华人是华裔而非“侨居海外的中国公民”,指出我们是“拥有独立国籍、效忠及身份的华族”,强调我们对自身文化宿命应该保持尊严和感到骄傲。

可以确定的是,认识过去对构建身份认同非常重要。如果对新加坡的开埠史、建国史毫无认知,就会分不清新加坡华裔和华侨有何不同,不明白我们如何从百多年前以“华侨”自处,走到今天笃定自信地以“新加坡华人”自居。

一位不喜欢历史的同窗好友总是和我争辩历史问题。她认为眼前的世界缤纷精彩,瞬息万变,要跟上这个眼花缭乱的世界就已经耗尽力气,哪儿还有精力研究过去的历史?她选择把有限的精力放在现在与未来。

可是当她知道自己所属教堂的一段充满况味的历史后,还是有点兴奋。她做礼拜的教堂不仅是牛车水第一家电影院,创办人卖掉戏院后还曾经在她所属教会当牧师。多年以后,当传统电影业萧瑟没落,那一家曾经积累数代人集体记忆的百年影院,竟阴差阳错地变成她今天的教堂。我相信朋友今后上教堂,会多一份历史厚实感。

著名寻墓人吴安全最近找到阮添筹近百年的古墓,由此掀开阮锡禧、阮添筹和阮添成的家族史。这段家族小历史却牵引出一段趣事,当年负笈英国念法律的阮添筹,虽生长在新加坡,却曾经被清廷的肃亲王看中聘为秘书;而阮添筹的祖父阮锡禧,却是高举“反清复明”旗帜的秘密会社义兴公司的大总理。这真是一段诡谲有趣的历史。

新加坡很幸运有一群民间的文史爱好者,愿意前仆后继,完全不计较得失报偿地钻研岛国历史,他们的热沉与奉献,为岛国短浅的历史增添一层又一层的绚丽姿彩。

晚晴园近年对新加坡与辛亥革命的研究,宗乡总会出版《新加坡华人通史》,不同会馆研究和整理籍贯族群史,同样对我们的历史认知和身份认同有着功不可没的建树。但时代和发展的巨轮正迅速往前冲,着手整理,记载和出版这些共同记忆,为下一代保存历史的努力已刻不容缓。

(作者是本报记者 chiayy@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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