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雪芬:小国生存的意义

云故纸

何雪芬

过去借由文化嫁接,快速成长,形成独特的新加坡特色,也应该有足够自信,相信各个族裔的文化脐带并不影响国家认同的扎根。 

李显龙总理率团出访中东的约旦、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对于我这种有点年纪的人来说,初看到新闻时颇感意外。

记得上世纪90年代当副刊编辑,编到有关FOX时尚品牌的特稿,翻查其背景时发现这个品牌原来来自以色列。没“职业病”地把这个发现补进稿件中,是察觉到这三个字的敏感性,不想给这个品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年轻的读者可能不以为意,但在当时,时值以巴冲突的数年后,新加坡地处以回教徒居多的地区,以色列成了一个必须谨慎处理的课题,尤其1986年以色列总统赫尔佐克访新引起的轩然大波还记忆犹新。邻国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都支持阿拉伯和巴勒斯坦,认为我国邀请以色列元首到访,伤害了友邦回教徒的感受而提出强烈抗议。邻国媒体以我国是美国盟友为题大做文章,但新加坡与以色列的关系不能如此简单地框定。

早在莱佛士开埠前,新加坡就一度是东南亚的贸易中心,吸引人员的流动。开埠后全球各地的人民到这个新兴之地寻找机会,其中就包括来自巴格达的犹太人。据统计,目前在新加坡的犹太社区约有千多人。新加坡一直是个移民社会,各个族裔在这个蕞尔小岛落地生根,借由文化与祖居地保持着联系。这种文化脐带,也成为我国外交的一个独特魅力。

新加坡与以色列的交情可以追溯到我国独立建国之初。当时我国为了建立一支足以保家卫国的军队,寻求其他国家的帮助,最后以色列伸出援手。这份情谊我国几代领导人铭记在心,但基于地缘政治的敏感,多年来只能保持着“地下情”。

迈入21世纪,随着建国总理李光耀几本回忆录出版,新加坡和以色列的往来犹如揭开了神秘面纱,慢慢地公诸于世。

建国总理在《从第三世界到第一世界》一书中透露,新加坡建国初期的经济发展战略之一是借镜以色列绕过邻国,直接与欧美发达国家成为贸易伙伴。而在《经济腾飞路》一书中,则提到前副总理吴庆瑞建议新加坡效仿以色列的全民征兵,通过国民服役,在短时间内建立一支人数众多的战斗部队。

日转星移,新加坡一贯不偏不倚的外交立场,以及多年来致力于与邻国保持友好关系,今日,新以关系的敏感度已大大减低。

50年来,两国关系从军事上的合作拓展到其他领域,尤其是科研领域。而新加坡从缺水迈向自给自足、在水资源管理方面取得亮眼成就,也建立在取经自以色列的海水淡化科技的基础上。

这次新加坡总理首次在任内访问以色列,除了显示我国政府重视两国的情谊,也表达承先启后,开启新章的愿景。网络安全的合作,无疑是未来战略合作重要的一环。尤其是放在全球面对恐怖袭击的大环境语境,未来的战场未必是兵戎相见,也许是在全球网络日趋紧密交织的虚拟世界。

2015年的欧洲恐袭、乌克兰电力公司的网络遭受黑客袭击,以及韩国核电站信息外泄,让全世界的注意力都聚焦在网络安全领域。

2014年,以色列网络安全企业的出口总值达到60亿美元,相当于全球网络安全市场整体规模的10%左右。根据以色列风投研究中心(IVC Research Center)年初发布的以色列网络行业报告,以色列目前有430家网络企业,自2000年起平均每年新成立的网络起步公司数量达52家。以色列的网络安全技术可说是排名世界第二,仅次于美国。

作为一个强国环绕下的小国,确保自身生存,确保人民能应对各种威胁,可说是以色列的第一要务。以色列的独特全民征兵制度,使得一批批受过军事训练的人员进入私企,再加上大力投资科研和科学教育的国家政策,使得军事知识、科研及科技企业得以无缝结合。

以色列人口仅800万,却是世界上起步公司最多最集中的地方。整个创业生态成熟、高科技产业蓬勃。相对于资金雄厚的互联网巨无霸,起步公司需要资金的浇泽。新以两国有相似的地方——国土狭小导致市场规模不大;水资源缺乏。有限的市场规模,决定了创业者必须走出国外,放眼天下的命运。

新加坡在创业、创新方面不懈投入,希望尽快转型为创新型经济。与以色列这个创业国度不光停留在技术交流的层面上,也可以成为以色列起步公司融资、通往亚洲的门户。去年11月,扶持医疗与农业科技起步企业的以色列创业中心Trendlines就在新交所挂牌,进一步拓展亚洲市场。

许多学者媒体常把新加坡形容为“东南亚的以色列”,不过刚在去年庆祝金禧的新加坡,必须保持国家的独特性和国家认同感,无需成为另一个国家的翻版。过去借由文化嫁接,快速成长,形成独特的新加坡特色,也应该有足够自信,相信各个族裔的文化脐带并不影响国家认同的扎根。

李总理接受希伯来大学颁发名誉博士学位时发表的英文演说中提到的一个法文词“raison d'etre”(生存的意义),其实对以色列至关重要,因为以色列建国的基础建立于犹太人与上帝的契约。至于新加坡,总理也强调“多元种族和多元宗教是我们基本理念,也是我们独立生存的权利。”

巴菲特曾说,如果你来中东是寻找石油,那么你可以忽略以色列。如果你是在寻找智慧,那么请聚焦于此。

犹太人并不是天赋异禀。被犹太人视为第二圣经的《塔木德》,记述了历史上犹太教拉比(学者)对犹太律法的解释。不同的拉比有不同观点,即使观点有矛盾,可是都完整地记录下来。《塔木德》可以说是犹太律法﹑思想和传统的集大成之作,也形塑犹大人思辩求真的文化。或许,这也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作者是本报助理总裁(新业务)

兼特别项目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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