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东:五味杂陈的中国返乡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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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4月下旬,中国的猴年春节已结束了七十余天。不过也就是在这些天,微信和微博等社交平台上,围绕推送和讨论“返乡笔记”的浪潮,才真正抵达一个尾声。

顾名思义,大家说的返乡笔记,就是指下面这么一类文章。

作者多是出身或早年生活在农村,但目前又在城市念书或工作的一个知识人群体。在春节前夕,他们回到农村过节,把这段时间的观察和早年的记忆整合起来整理成文章,试图理解当下中国农村的复杂变迁;但在研究方法和书写方式上又不属于一项学术研究,而是一些结构松散的观察笔记或随笔。

这些文章指出了近年来中国农村在礼俗、宗教、人情、养老和教育等方面出现的变化,描绘出一个既受城市资本剥削,但本身也“礼崩乐坏”的画面。

同时,他们也受到了一些尖锐的批评乃至嘲讽,被批评在结论上主观臆断,被嘲讽在态度上的悲观或浪漫主义,也只是一种文人才有的一厢情愿。这些批评观点,一方面来自于国家意志,即这样的描写否定了执政党和政府为农村建设所做出的重大努力,是在唱衰或抹黑中国;另一方面也来自于新旧自由主义,即农村的衰落不过是市场经济建设和城市化进展中一个不可避免的自然结果,在世界范围内也本属于正常现象。

不过,这样的质疑,没有改变它们在社交平台和纸质媒体上的广泛传播,揭示出来的问题得到了公众的一些认同,引起了一场又一场的公共讨论,也显然推动了中国政府和大众对农村现实问题的感受。这样看来,基于意识形态的批评或嘲讽,是不太能站得住脚的。

但并不是说,他们叙述的事实就一定是可靠或理性的,不认同目前的批评或嘲讽,不等于就否定了其研究方法和材料收集等方面不需要商榷。

从近两年的文章来看,他们习惯的一个方法论是纵向比较。这本是没有问题的,变迁只能在比较下才可能呈现出来。但问题就在于,他们拿来做比较的材料,大多只是通过这么两类方式获得的。

一是整理作者本人早年的生活记忆。但这些记忆到底在什么样的程度上,受到了中小学教材和文学作品中关于美好乡村描述的影响,不得而知,也不太可能被证伪。浪漫主义的美好乡村想象,不仅来源于像英国左派文学批评家威廉斯等人所认为的,是对资本主义的反叛;国家基于实用目的而做出的宣传工作,也是一个作用因素。

二是过节期间的听闻和观察。他们大多都在文章中呈现了十分丰富的材料,试图描述出一个村子的整体面貌,但对于具体的渠道,很少诚恳地做出过一些说明。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收集到这么丰富的材料,是很难想象的。

通过对比这两类材料而窥探当下中国农村的变迁,是目前的基本模式。但真正能获得广泛流传和关注的,只是一小部分文章,它们往往在表达上更文学化,描述的问题更令人震惊或不可思议。不过又恰恰是这样的文章,所受到的争议最大也最多。

尽管只是随笔或又称之为笔记,但这样粗糙收集起来的材料,很难说不是一个不可忽视的缺陷,使命感也将大打折扣。如果说,在变迁的早期,这些文章帮助表达了中国农村的现实问题——在传播范围和所可能带来的公共讨论上,显然比学术文章更有力——但在将来或许还不得不做出一些更多的努力,才能践行使命,比如通过参考关于前十年中国农村研究的文献,而不只是凭借本人的记忆,把观察聚焦到一个像选举或养老等特定的问题上,以及对观察材料的具体来源,做一个不那么含糊的说明等。

作者是武汉大学社会学系硕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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