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孟达:“全世界的问题”

漫步

这里之所以提起这部电影,主要是片子结束时荧幕上用大字标题,打出丘吉尔的一句话“东非洲的问题是全世界的问题”,令我看了三分迷惑七分不爽。这明明是英国帝国主义惹出的问题,怎么说是全世界的问题?英帝国主义者在非洲、亚洲到处殖民,到处剥削,也到处留下许多领土纷争的legacy;解铃还需系铃人,它在殖民地碰到的棘手问题,与人无尤,是英国自己的问题。英殖民地的反英斗争都是正义斗争,英帝国的崩溃符合各地民族主义者的愿望。我不知道美国奥巴马总统有没有看过这部片子,或是在他当了总统之后重看这部片子有什么感想,我猜想他看了肯定也会不爽。因为奥巴马正是肯尼亚民族主义者的“忠良之后”,他的祖父Hussein Onyango Obama是一名反殖斗士,曾在丘吉尔当首相时,被英殖民主义者囚禁和折磨两年。

丘吉尔是一代巨人,是坚决与德国纳粹战斗到底的二战英雄,但他身上仍具有殖民者的优越感,对反抗英帝国主义的民族主义运动都给予无情的镇压。

美国前总统乔治·布什是丘吉尔的崇拜者。他在白宫时,就把一尊丘吉尔半身铜像“供奉”在椭圆办公室内的一个角落,以便时时沾一沾世纪伟人的灵气。直到奥巴马入主白宫之后,他马上把丘吉尔的半身铜像送回英国老家,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今天英国在欧盟中的去留问题才真正是“全世界的问题”,最近国际上的评论大多是不看好英国脱欧之后的前景。看到一则揶揄英国脱欧的漫画:英国人说“现在自由啦!但是,今后碰到问题还可以埋怨谁呢?”在欧盟的家庭里,英国与欧洲大陆的邻国用句广东话来说,就是“同捞同煲”,碰到问题都可以拿欧盟来说事,如中东难民涌入、欧洲移民抢饭碗、个别国家的债务等等问题,英国人就以为是受欧盟拖累了。但是,脱欧之后,英国成了欧盟的远房亲戚,“自己搬出去住”,欧盟可就不会事事考虑英国的利益,“被边缘化”是英国必须接受的代价。

英国公投结果,脱与留得票率相差不远,脱欧已成事实,第一个失望的应该是奥巴马总统,他最近访问英国时还想对英国人晓以大义,劝他们不要脱欧。在美国的战略布局中,欧洲铁板一块,才符合美国的利益,英国是美国的铁杆兄弟,留在欧盟里可以发挥影响力。美国最应该担心的是,英国的脱欧成功,可能在欧洲另27个国家中引发民粹效应,纷纷有样学样,也要以公投寻求脱欧。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合”,欧盟解体不是不可能的事。

过去20年多来在《申根协定》下,欧洲各国人民自由流动,在不同国家工作也无需签证。英国人最不满的是,英国收留了太多的欧洲大陆移民,抢了他们的饭碗。脱欧派大打主权牌,说英国的事务为何是由布鲁塞尔的官僚决定,由英国选民选出来的国会是干啥的?

英国脱欧的主权逻辑若用在其他欧盟国家也是一样,但其实这正是当初成立欧盟的基础,这个基础被挑战之后,欧盟的根基还能不动摇吗?

英国人既然通过民主程序选择离开,也就等于是放弃过去在欧盟的单一市场中所享受到的好处,它必须再跟其他欧洲国家重新厘清贸易关系。

在内部,英国人脱欧之后也可能面对苏格兰再次提出离婚要求的政治风险。2014年苏格兰差一点就在全民公投中,成为独立国家。现在主张独立的政党还是苏格兰国会中的老大。

英国人既然选择告别欧盟,必定有他们自己的算盘,也许他们以为长痛不如短痛。眼下是在英国的欧盟移民,以及在欧盟的英国移民何去何从?欧洲面对了难以想象的混乱局面。

国际政治中的其他大玩家(players),如俄罗斯、中国、印度、日本、中东国家现在都忙着从本身的利益,衡量一个没有了英国的欧盟,对自己是利多于弊还是弊多于利。

此次英国人的主权意识得到伸张,今后得以“独在小楼成一统”,到底是形象的膨胀还是缩小?英国人今天对未来命运的选择是对是错,且留待后人去判断。

对新加坡人而言,人们普遍关心的是,“英镑跌到多少,赶快去买”。我昨天也向熟悉的兑换商了解一下,得到的答案是,现在局势很乱,暂时不敢买卖。

英国脱欧给我们的启示是,没有一个区域组织成立的合理性是永久不变的;对新加坡永久不变的长期合理性则是,作为一个小国,要在亚细安这个区域组织里受到尊重,不会被别个大国当作“搭顺风车”,就必须作出贡献,甚至贡献要比别人大。套句美国肯尼迪总统的名言,“不问组织能为你做什么,问你能为组织做什么”。

作者是本报特约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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