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玲玲:代代好父亲

零距离

这一代的父亲只能活在偶尔想展示做父亲的威严,却又不得不向自有主见的现代孩子们妥协的矛盾之中。

甫入7月,刚过了母亲节和父亲节。或许是多媒体的积极宣传所致,觉得近年来这种强调感恩的节日越来越受瞩目,虽然相比之下,父亲节似乎比母亲节低调。

在我们家,父亲节尤其低调,因为父亲极不在乎这些节日,认为那不过是商人要赚钱的宣传伎俩罢了。即便如此,孩子们还是会相约在父亲节聚餐,但也一般上不买礼物蛋糕。久而久之,父亲节成了多一个有理由办家庭聚会的日子。

今年的父亲节我们提早两天聚餐。父亲节那天,我正准备着出国,突然心血来潮,想给父亲发个短信说“父亲节快乐,我爱你”。上一代的父母不擅长用言语表达感情,影响了成年的孩子。我们对要开口和父母说“我爱你”总多少感觉腼腆不自在,但在近来媒体宣传的感恩氛围中,短信就这么寄出去了。

父亲属于上一代所谓的传统家长,那一代的典型家庭有着男主外女主内的分工模式,一家之主的父亲往往是家中重要的经济支柱,而母亲则是全权管理一家大小生活起居的贤内助。上一代的父亲于人严肃,不苛言笑的形象,孩子们对父亲总有着尊敬中带点害怕的距离。我童年记忆里的父亲,虽然偶尔会因为孩子顽皮捣蛋而发怒,但更常有着和蔼可亲的一面,犹记得幼年时总是期盼他放工回家,让他搂着给我讲故事,唱客家童谣。

那年代的孩子在过去传统父亲蛮有尊严的大影子下成长,自己当了父亲后却发觉时代已变迁,那种孩子们必然毕恭毕敬,遵从父亲的决定和教诲的年代已成了过去。这一代的父亲只能活在偶尔想展示做父亲的威严,却又不得不向自有主见的现代孩子们妥协的矛盾之中。

新一代父亲则已彻底放弃了那强调威严与距离的父亲形象。在男主外女主内这个模式已日渐瓦解的时代,新一代的家庭已演变成“共主”模式,双薪夫妻是普遍现状,即便表面上是男主外女主内的单薪家庭,妻子仍旧要求丈夫分担育儿和家务;而新一代的丈夫也乐意共担家事。

月前在日本研究系的毕业生聚会上,喜遇几位年轻的新手和准爸爸。有一位新手爸爸,去年我们在福岗见面时,正在日本工作的他和日籍太太还在谈着计划生宝宝,今年就抱了新生儿一家回来定居了。他回国后自组公司,颇满意在家中办公,可以灵活兼顾家庭与事业的安排,乐滋滋地与太太共担孩子的生活点滴。

另一位准爸爸说,拥有固定工作时间的双薪夫妻,得烦恼该如何安排孩子的看顾。他和太太几经商议后,决定待孩子出世后让太太继续留守工作岗位,他愿意放慢自己刚创业的脚步,在家负责看顾孩子。

新一代父亲的想法,肯定难以让上一代一板一眼的父亲所理解。从三代间父亲角色的演变来看,中年的父亲已有别于上一代的传统父亲,他们帮忙接送孩子,和孩子建立互动关系,努力成为孩子心目中的好父亲。新一代的好父亲除了要当孩子的玩伴,更乐意积极持续地参与孩子日常的学习和生活,把“共主”的概念具体展现在养育孩子的父母角色同工上。

日本近年来也开始流行所谓的“育男族”(Ikuman),指的是对育儿积极的好爸爸。日本的生育率超低,调查显示男人太少在家中参与家务和育儿,是导致女性不愿意生育的重要原因。所以日本政府的鼓励生育政策,也大力推行慷慨的爸爸陪产假,在职新爸爸可以申请高达一年的陪产假,并保留近六成的月薪。几天前在东京遇到一位新任爸爸,在提到要享有陪产假的困难以及“育男族”的普遍性时,他说“育男”可不容易当,公司是不会体谅员工家有幼儿的需要,而减低他们的工作量,结果新爸爸在工作和家庭的双重压力下,成了患上忧郁症的高风险群。

无论什么时代的好父亲,都得学习和面对挑战,新一代的父亲在“共主”的新环境中有竭力实现工作和家庭平衡的压力;他们的父亲处在新旧父亲模式的交替中,则得努力平衡要有威严又不失亲切的形象。而上一代蛮有威严的父亲呢,他们则学习着更直接的情感表达方式。

父亲节那天给父亲发了短信,不久后,父亲简短回讯了:“我也爱你”。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日本研究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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