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俊刚:当案发现场有了第四只眼

美国得克萨斯州达拉斯市发生的黑人枪手一举打死打伤12名警察的案件,不仅震动全国,也令举世瞩目。美国黑白人之间的种族矛盾因所谓的执法暴力恶化,从这起血案的发生可见一斑。这起杀警案其实是较早前两名黑人被白人警察枪杀的延续。

美国警方现在相信干案的非裔美国人米卡·约翰逊(25岁)是单独行动,不是开始时怀疑的有多名狙击手同时开枪。警方也说,约翰逊在被击毙前曾宣称要杀白人,尤其是白人警察,以报复最近警察枪杀了两名黑人嫌犯。这两名黑人嫌犯是分别在路易斯安那州和明尼苏达州被杀。两人被警察开枪击毙的过程,都被人以智能手机拍下来传到网上,在各大城市引发了示威抗议游行。

在路易斯安那州,手机视频显示,两名白人警察是在把嫌犯制服在地上后,开枪射杀他。而发生在明尼苏达州的案件,过程几乎被死者同车的女友现场手机“直播”到面簿上。视频显示,死者在驾驶座,他表明身上带枪,但有持枪准证。他的女友说,他是要掏身份证时,被警察连开五枪毙命。

从黑人的角度看,这些都是美国白人警察执法暴力的昭昭罪证。口说无凭,但手机现场拍摄下来的,却叫你无所遁形,难以狡辩。西谚有云,一张图片胜过千言万语,现场录像的威力有多大自是不言而喻了。这就是案发现场的第四只眼睛。

一般上,案发现场有三只眼睛,以上述案件来说,包括警察、嫌犯和其他目击者。现在,案发现场往往多出了人们随身携带的手机,能即时拍下现场所发生的一切,并直接传送到社交媒体,进而引发各种后续反响。这是过去没有手机和网络的时代难以想象的。

事实说明,上述连续曝光的两段视频,先是激起了黑人集体上街示威抗议,继而也成了刺激枪手约翰逊萌生杀警动机的主要诱因之一。群众因为看到视频而上街示威,这并不是第一遭。2014年密苏里州弗格森镇18岁黑人青年迈克尔·布朗被警察枪杀案,便导致全美爆发大示威。导致愤恨者采取如此极端的行动,这似乎还是第一遭,足见美国警察执法暴力所引起的反弹已明显恶化。

在没有网络和智能手机的时代,案发现场即使有目击证人,也不可能会立即引起群体反应;要证明警察执法不公,也难以找到充分的证据。手机和社交媒体的出现改变了一切。这是执法人员必须面对的新现实和新挑战,任何的不公或不义的行为,都会因为被手机这第四只眼现场捕捉到而暴露于天下,甚至引起轩然大波。

在美国那种枪支泛滥的社会,任何嫌犯身上都可能带有枪械,警察执法时自然面对高度的危险性。或许正因如此,也就形成了执法人员“先下手为强”的强悍以及近乎神经质的执法作风,只要你不遵从指示趴在地上,或是坐着不动,就很可能会中枪,哪怕涉及的只是交通违规,小事一桩。

白人警察对黑人嫌犯的执法暴力和司法不公,一次又一次通过手机和社交媒体广为传播。在众目睽睽之下,警方要自我辩护并不容易,因为开枪过程一经手机录像曝光,立即从一个小众场景放大成众人可见的执法暴力镜头,是活生生的动作片,对群众心理的冲击力之大可想而知。

案发现场的第四只眼睛,现在随处存在,我们这里也不例外。这里只举两起涉及陆路交通管理局执法人员的个案为例。其一发生在去年11月27日晚上7时15分,地点是在白沙浮商业城的德士站。陆交局一名执法人员与一名优步(Uber)司机发生口角,当众口出秽语之余还大演铁公鸡,两人扭打的视频被一名乘客上传至社交媒体后,引发网民热议。

其二发生在上个月23日,地点是杨厝港地铁站外的车道。一名陆交局执法人员与一名汽车男司机起争执,甚至一度把对方的车门拉开,挑衅对方下车。整个过程被一名女士拍下,事后将视频放上面簿,铁证如山,陆交局也为此道歉。不专业的执法人员,现在可都要小心案发现场的第四只眼了。

过去,像这样的“小事”,见报的概率可谓微乎其微,因此也就鲜为人知,顶多就是现场一些目击者过后转述给自己社交圈内的人听。现在不同了,不仅在网上疯传,还上了报,并促使当局出面道歉。这第四只眼确实威力不凡,拜现代科技之赐的民主社会公民宜善用之。

说回美国的枪击惨案,如果没有手机和社交媒体的结合,相信事态也不可能演变得那么快。虽说传到网上的视频未必反映案发的全过程,至少却记录了真真实实的过程片段,而且已足以证明执法暴力的存在,并在某种程度上叫权力低头。因此,我们看到达拉斯市长罗林斯如是说:“我们不必回避现实,事实就是无论在城市、州属或是整个美国,我们都受种族问题所困扰。”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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