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逸山:马国的政治现实

区域焦点

在好一些徒有现代政治制度其表,但制度实践未趋完善的发展中国家里,各种政治腐败怪像层出不穷。听说过“买官卖官”这个自古以来就有的“潜规则”吧?即在一些亚洲、非洲、拉丁美洲的尤其是专制统治下的官场里,下层的官员要往上爬,无须什么特出表现,反而表现得太特出,会被标签为“异数”而被打压。

在这些乌烟瘴气的官场里,要急速升官,除了要会揣摩上意,最重要的,还是要以大笔的金钱或大量其他的贡品,从性服务至营养保健品、字画古玩、珍禽异兽不等,来贿赂上层的官员,以便得到后者的提拔。而上层的官员,同样的也须在物质上或“服务”上来“孝敬”更上层,以被“赏识”。个别高级官员,甚至还有明码实价的价格表,标明什么“价钱”得以购得怎么样的官位,让明眼的下级官员得以“识做”。以此类推,直到最大利益归于在这金字塔顶端的、手握生死大权的独裁者。

这些“利益”来自何方呢?当然是来自层层贪官所大肆搜括的民脂民膏。至于老百姓如何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也就管不着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吧。所以,在这些畸形的社会里,大家也就变得自私自利、各扫门前雪了。长期来说,经济还能不往下滑吗?在习惯了以绩效来治国的新加坡,如此光怪陆离的官场败象,几乎不可思议,但它就在一些邻近国度里发生,令人不胜唏嘘。

游笔至此,读者可能觉得我是在影射我老家马来西亚吧?答案可能令大家有点意外,马国的官场,虽不能说“买官卖官”的现象全无,但并不严重。就如我以前当过马国首相的政治秘书,如此高位,当然也不是“买”回来的,而是要经过好几轮的面试、考核等审查。

按马国的国情,可能需要把“官场”与“政坛”这两个概念清楚区分开来。官场指的主要是非经民选,但也难以开除(除非犯了大罪或重大过错)的公务员的工作领域。马国的官场基本上也还是讲绩效的。工作表现出色的,再加上肤色恰当(无可否认,种族因素仍然存在,但也不是一面倒地歧视非土著;由于当下马国官场里非土著高官短缺,有时身为非土著在升迁上反而更有优势),获得提拔的机会当然高。工作不落力的,或鲁钝不醒目的,也很难被开除,一些会被调到一些闲职上“过日子”。

马国官场里有没有贪污?当然有,大有大贪、小有小贪。高级官员手握审批大权,当然会狮子大开口。低级的官员虽然无甚权势,但把你的事务拖上一年半载,也够你受了,所以也多多少少的要会“做人”。这种现象当然极为丑陋,但这就是发展中国家里,当局必须聘用大批公务员以解决失业问题的现实。

至于马国的政坛,那就真的如“不羁的西部”了。政客好像电影里的牛仔般,骑着马在大片的草原上来回奔走。一些独行侠式的牛仔,过三关、斩五将,为民除害、锄暴安良等,威风凛凛,赢得老百姓不少的响亮掌声。但掌声落下后,独行侠假如没有一些“跟班”、几匹好马伴随,最后一般还是会落个惨淡的下场,逐渐的失去踪影。

就如牛仔要懂得在时势尚好时养上几匹好马般,在马国如果要出来从政的话,平时就要懂得所谓的“养马仔”了。首先,要“出线”,就得在所属政党内有一定的地位,以便被遣派出来竞选议席。这就要有一定的支持度,也就是有相当数量的支持者,或俗称“马仔”。当然,马国基本上也还是个民主国家,无论党员或选民,可以自由选择支持谁。发展中国家一切以物质为主要考量的大前提,马仔的支持是因为可以为他们带来利益、带来好处。

所以,尤其是在党内,必须不间断地去“养”这些马仔,否则就会被竞争者“收购”过去,在党选里转投敌手了。在马仔眼中只有利益,完全无什么政治伦理。但凭什么去“养”这些马仔呢?如自身富有,那当然最好不过,不用看人脸色,可以自建一部政治机器。但如此的富裕当然也还是少数。更多的政治人物,必须成为一个部门的部长,以便可以利用部门的资源,或至少部门的权力,为马仔带来利益或好处,他们才会(暂时)死心塌地地跟随。这也意味着,一旦没得掌管一个部门,也会树倒猢狲散,马仔奔向四方去寻找新主人了。

最现实的例子,莫过于去年马国副首相慕尤丁被革除内阁职位后,许多以前信誓旦旦的“马仔”几乎立时与他划清界限,纷纷转投其他政坛新贵。所以慕尤丁即便之前如何信心满满,近月来也几乎消声匿迹了。不久前的马国内阁改组,身为巫统雪兰莪州主席的诺奥马重新被招入阁,还委为房屋部长,无非就是要让他有资源来“镇”住雪兰莪的巫统,否则一些马仔甚至会跳槽到雪州执政的公正党去。没有马仔,就没有政治本钱来谈判,这就是马国的政治现实。

作者是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关系学院兼任高级研究员、马国首相纳吉前政治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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