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燕:老街鲜活的非物质文明

以湘灵乐手的年龄和背景,能演奏如此古老传统的大曲,是项历史性突破。今天走遍泉州地区,恐怕也找不到一支能这么做的同龄四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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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老街武吉巴梳今年吸引了不少“眼球”。农历新年期间,老街街坊自发办了一次“春游武吉巴梳”;几个月后的新加坡文化遗产节再次聚焦这条“会馆街”,还首次封路两天。活动让大家认识那里的会馆、社团和俱乐部的悠久历史,感受老街文化氛围。

最近从日本旅游归来后,突然对老街有新认知。原来时至今日,我们还能在这条时尚老街“邂逅”鲜活的明清古文化,例如找到一群能演奏南音指套的年轻人,或者目睹曾经流行于明清读书人之间的砂盘扶乩术。

本月初跟随湘灵音乐社到东京与横滨演出时,惊喜地发现湘灵那群20岁上下的年轻乐手,竟然能在日本观众面前,演奏今天很难听到的传统南音指套《趁赏花灯》。

这是取自明刊《满天春》中“相国寺遇醉不谐”的经典南音指套,完整演绎下来超过35分钟。湘灵这次演出减去套曲二,依然长达25分钟,既考观众耐受力,更考演奏者功力。演奏南音不能看谱,也没有指挥,演奏者必须背记整首套曲,更不能在演奏时走神出错,否则影响四管默契。

南音在日本远不如印度尼西亚的甘美兰音乐普及,但两个小时的传统南音表演,竟然没有观众中途离场,说明表演者具专业水平,日本观众的耐受力也了得。

《趁赏花灯》围绕着郭华买胭脂的故事,讲述郭华喜欢上胭脂铺的王月英,两人相约“趁赏花灯”为私情,怎料郭华到相国寺赏花灯前,被友人拉去喝酒,结果酩酊大醉,虽抱醉赴约却让月英败兴而归。

中国南音名师蔡维镖说,湘灵的年轻乐手是在去年11月入住他位于石狮的家,用20天时间掌握和背下这一套曲,之后还到晋江、石狮、泉州等地的南音馆社去拜馆,借助交流磨练提升演奏水平。

据非常熟悉南音界的蔡维镖说,目前全世界能完整演绎这一指套的南音四管乐队为数不多。要背下如此长的套曲,需要很大专注力和扎实功底,以湘灵乐手的年龄和背景,能演奏如此古老传统的大曲,是项历史性突破。今天走遍泉州地区,恐怕也找不到一支能这么做的同龄四管。南音传到新加坡的近200年时间,相信这是本地人首次挑战和演奏这一指套。

湘灵的灵魂人物丁马成1980年代带领湘灵走创新路线时,曾在南音界掀起轩然大波,导致一批南音人出走,并在1993年成立捍卫传统古曲、古调、古韵、古风貌的传统南音社。想不到20多年后的今天,湘灵崛起的新一批后进,传承与捍卫传统的能力超越了先辈,更为那场论战划上句点。

日本回来后,翻阅日本学者大木康所撰写的《明清文人的小品世界》时,知道元曲包含“戏曲”和“散曲”,元代散曲又分“小令”与“套数”。南音的指套,大概就是由好几首曲合起来的“套数”演变而来。

源自明刊的《趁赏花灯》,绝对是能追溯到四五百年前的古化石和人类非物质文明。凭借湘灵乐手在东京表参道Kawai音乐厅的演奏,沉寂多时的古化石再次被激活。它意味着大家今天能在武吉巴梳,找到一群能传承这种古文化的本地年轻人。

大木康在书中还谈起明末文人冯梦龙(1574年至1646年)的《情仙曲》,由此谈到明清读书人之间流行扶乩术,即在“扶乩”或“扶鸾”时,借灵媒在砂盘上书写出文字。当时的书生秀才希望在科举前预知考题,也有因思念亡妻亲人而扶鸾通灵。

我猛然想起,多年前访问湘灵对面的德教会紫玄阁时,这个由一群潮州鲍鱼商人成立的德教组织,就有这一类开銮扶乩活动。紫玄阁还把扶乩时得到的五言七律诗,词曲歌赋等《玄柳宏音》出版成书,以此弘扬积德行善。

如此说来,今天走在武吉巴梳老街,不仅能接触到不同籍贯会馆、宗姓组织在本地的移民历史,还能进行文化考古,触碰明清时期遗留下来,至今还在本地传承着的人类非物质文化!用这样的视角感受武吉巴梳的文化氛围,肯定更有历史感和文化厚度。

(作者是本报记者 chiayy@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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