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杰：萨德入韩权力政治的回归

萨德入韩了！美韩宣布在韩国部署萨德系统，近期会公布部署的地点。中国外交部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对美韩的行为坚决的反对，其措辞不亚于朝鲜举行第四次核试验。萨德，只是反导系统，但是这一致命性的武器改变了东亚的地缘政治安全结构，对于中韩关系、朝鲜半岛，乃至中美关系都是具有历史意义的关键节点。从根本来说，萨德系统入韩，几乎没有赢家，因为它打破了东亚地区几十年的战略平衡，让权力政治重新成为主导半岛的思维。萨德系统入韩，这个话题已经热炒了好几年，为什么在现在才最终落地？这本身就是东北亚地缘政治的一个风向标。韩国对于萨德系统，先是反对，后是半推半就，最终主动部署，尤其是在朝鲜第四次核试验以及随后接连不断的中远程弹道导弹的试验，让韩国最终将自己的安全绑定在了美韩军事同盟，以及美国强烈要求部署的萨德系统。萨德系统部署与否，已经变成了美韩军事同盟的试金石。而东北亚地缘政治进入了一个历史转折的时期，萨德系统这一武器系统就具有了历史意义，而它远远超越了武器层面，而具有了战略和政治的含义。朴槿惠总统上台之后，中韩关系达到历史最高水平，但是从去年年末开始，中韩关系从“高原状态”向下滑落，萨德系统入韩，则是中韩关系急转而下的转折点。韩国为什么要部署萨德系统？到底是国内政治的压力，还是体系的压力？有人认为，今年韩国国会选举，朝小野大的局面是重要原因，但是笔者认为后者更甚，萨德系统这种高级政治，青瓦台是有决策权的，将部署萨德的责任推到议会，甚至民意，是不负责任的。除了来自美国的压力之外，韩国对中韩关系的认知才是根本的原因，从韩国角度来说，韩国对中国在制裁和规制朝鲜方面期望非常高，笔者接触的韩国外交官们都不断强调中国对朝鲜制裁力度不够，即便中国同意和贯彻了联合国制裁朝鲜的决议。另外，中韩之间存在安全合作的短板，韩国也无意弥补这一短板。于中韩关系来说，做出萨德入韩的决定之后，韩国也就放弃了与中国进行进一步安全合作的可能性，而是卷入了大国政治的漩涡之中，对于韩国来说，着实玩不起这种战略游戏。萨德入韩看起来给韩国一件有力的武器，但是却不能带来安全，也许朴槿惠总统也不是从武器层面做出的决断，而是服务于美韩军事同盟。朝鲜半岛问题焦点已转换在中美之间，韩国已经做出了抉择，破坏了三年多来中韩之间积累起来的政治互信，从最高决策层到军方，再到外交部门，中国一以贯之地反对萨德入韩，但是韩国还是我行我素。这也折射出中韩关系的含金量以及限度。萨德入韩之后，半岛问题的焦点已经转换，从朝核问题转换为东北亚战略的再平衡，因为大国战略威慑形成了平衡，所以，朝核问题才会变得比较棘手。萨德入韩后，美韩军事同盟发生了双重的变形：其一，美韩军事同盟的对象从针对朝鲜，变成了针对中国、俄罗斯等地区大国；其二，以反导系统作为纽带，美韩、美日同盟会有进一步的连接，韩国成为亚洲版小北约的组成部分。现在还有韩国学者认为，中国应该与韩国展开对话，限制在韩国部署的萨德系统的功能，这可能是非常理想，甚至天真的想法，韩国连战时指挥权都没有，又如何在反导系统进驻韩国之后有决定性的发言权呢？既然韩国已经卷入到大国政治博弈之中，就需要为这一博弈承担相应的成本，在安全上可以抱紧美国大腿，但是不要反对中国，现在韩国已经触碰到底底线了，那就不要寄希望一如既往地获得经济的好处。中韩是正常的国与国之间的关系，需要照顾彼此的关切和舒适度，很遗憾，韩国没有做到。萨德系统的部署，让中俄和美国的核威慑平衡被打破了，犹如北约在东欧部署反导系统，那就应该做好准备，接受中国、俄罗斯战略导弹瞄准萨德系统的基地。这是大国政治的游戏规则。进一步说，萨德入韩意味着韩国放弃了在大国之间保持灵活性的做法，而是选择了阵营化的思维，逆转了东亚地区几十年来安全与经济分离的态势。东亚的安全与经济分离的区域结构为过去几十年的发展和繁荣奠定了基础，从上个世纪70年代，中美关系正常化，东亚的冷战结构就结束了，从而为东亚最近四十年的稳定和发展奠定了基础。韩国，也是这一地缘结构的受益者，而且在最近地缘格局变迁中，其价值进一步凸显，韩国在布热津斯基的《大棋局》中就是美国的战略支轴国家，何尝不是中国的支轴国家呢？萨德入韩，韩国就变成了美国主导的同盟体系的一份子，失去了外交与防务的主导权。无论从中韩关系三年半时间，还是围绕朝核问题六方会谈的十三年，甚至是东亚和平与发展的三十年的坐标系里，萨德系统都具有标志性的含义。身在其中的韩国，似乎并没有想清楚其中的利害，也没有看清东亚地缘格局发展的方向。大国权力政治的游戏中，中小国家，很难成为赢家。作者是吉林大学公共外交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