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奈:互联网还是分裂网

约瑟夫·奈

谁是互联网的主人?答案是每个人都是,每个人又都不是。互联网是许多网络连成的网络。每个独立网络属于不同的企业和机构,并依赖位于法律、法规各异的不同国家的伺服器为其提供服务。但如果没有某些共同的规定和准则,将无法实现上述网络的有效联通。碎片化意味着互联网的终结,而这风险是真实的。

有人估计,2016年互联网对全球国内生产总值(GDP)的经济贡献,可能高达4.2万亿美元。碎片化的“分裂网”(Splinternet)可能让世界付出惨重代价,而这还仅仅是上个月全球互联网治理委员会(Global Commission on Internet Governance)报告所提到的若干可能性之一。瑞典前首相卡尔·比尔特(Carl Bildt )是委员会现任主席。互联网现在联接全球近半数人口,而今后五年预计将另有10亿人——及约200亿台设备——加入连接。

但互联网规模进一步扩大并非既成事实。根据委员会所描绘的最坏情况,犯罪分子恶意行为及政府政治控制所带来的成本,可能导致民众对互联网失去信任,并减少对网络的使用。

2016年网络犯罪造成的损失,据估算高达4450亿美元,而且仍有可能迅速增长。随着从汽车到起搏器等越来越多的设备被联入互联网,恶意的黑客有可能把“物联网”上的一切变为“武器”。企业和政府大规模侵犯隐私、对电网等民用设施的网络攻击(就像不久前乌克兰发生的那样),可能带来削弱互联网发展潜力的不安全因素。

第二种情况是委员会所说的“不良发展”。一些用户从中获得绝大部分好处,而其他人则基本无法受益。目前有三四十亿人仍处于脱机状态,而互联网对很多入网用户的经济价值,也受到贸易壁垒、审查制度、当地数据存储规定,和阻碍商品、服务及理念自由流动的其他规则的限制。

对互联网的主权控制不断增加,造成某种程度的碎片化已成为现实。中国的网民数量世界最多,但其“防火长城”却阻碍了国内和世界部分国家网民的交流。

很多政府都审查其认为会对国内政治控制造成威胁的服务。如果任由这种趋势持续下去,每年有可能造成国内生产总值缩减超过1%;民众的隐私、言论自由和知识获取也同时会被侵犯。世界虽然可以沿这条路得过且过,但这会造成巨大损失,并导致很多人被时代抛弃。

但在委员会提出的第三种情况中,健康的互联网可以为创新和经济发展,提供前所未有的机遇。过去20年的互联网革命,为全球GDP贡献了8%,实现30亿用户上网,并缩小了数据、物质、经济和教育等方面的差距。委员会报告指出,物联网到2025年可能带来11万亿美元的额外GDP。

要保持创新不受阻碍,委员会认为需要公开制定互联网标准;用户也需要培养更好的数据“卫生”习惯,以阻止黑客的攻击;安全和韧性必须成为系统设计的核心要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事后补救);政府不能要求第三方放弃加密;各国同意不袭击互联网核心基础设施;政府也得实行强制责任制度,规定技术问题必须公开报告,并提供以市场为基础的保险行业,来强化物联网的安全。

联网治理涉三大阵营

到近期为止,有关互联网治理最佳方案的争论,主要涉及三大阵营。首先是由互联网的开发群体自发提出的多利益相关方方案。因为很大程度上受美国技术专家的主导,因此在确保技术有效的同时,却没有确保国际合法性。第二阵营倾向于由联合国下属专业机构国际电信联盟(International Telecommunication Union)来加强控制。这方案能保障合法性但却同时有损效率。而俄罗斯和中国等独裁国家,则倡导推出保障不干涉国家对境内互联网实施主权控制的国际协议。

近来,委员会指第四种方案正逐渐成形,即扩大的多利益相关方,更有意识地敦促各方(技术群体、民间组织、企业和政府)参与国际会议。

朝这方面发展的重要一步,是美国商务部上月决定,将所谓的互联网号码分配局(IANA)功能——即互联网“地址簿”——监管权,移交给互联网名称和数字地址分配机构(ICANN)。ICANN下设由162个成员国和35个观察员国组成的政府顾问委员会,并不是典型的政府间组织:即政府对该机构并不具有控制力。与此同时,ICANN也符合联合国大会成立的互联网治理论坛(Internet Governance Forum)制定并通过的多利益相关方方案。

一些美国参议员抱怨,当奥巴马政府的商务部将IANA功能监管权移交给ICANN时,等同于“将互联网控制权拱手让出”。但美国无法“让出”互联网,因为互联网的所有权并不属于美国。最初由互联网连接的电脑都在美国境内,但今天的互联网连接着全球数十亿人。此外,IANA地址簿(有多个副本)并不是互联网本身。

美国上个月的举措,是朝全球互联网治理委员会赞同的那种更稳定、公开的多利益相关方网络迈出一步。我们希望不久将出现进一步的跟进措施。

作者Joseph S. Nye是哈佛大学教授,曾任全球互联网治理委员会委员。本文引述了委员会报告内容。

英文原题:Internet or Splinternet?

版权所有:Project Syndicate, 2016.

一些美国参议员抱怨,当奥巴马政府的商务部将IANA功能监管权移交给ICANN时,等同于“将互联网控制权拱手让出”。但美国无法“让出”互联网,因为互联网的所有权并不属于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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