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玲玲:施与受之间

学人视角

其实,义工服事本来就是个“施”与“受”并存的体验,当我们不加考虑,以助人为本而加入义工的行列后,细细回味,其中必有不知不觉的学习与领受。

前阵子在面簿上看到位于东北部一家老人院颇具创意的招募义工通告,单是新颖的标题“A计划”,已令人耳目一新。

义工是志愿福利团体所不可欠缺的助力,然而在快节奏的繁忙都会里,义工难求,义工团队也不容易持续维持。

这则招募“广告”特别考量到我们的社会特质,只要求每月一次的义工服事,让志愿者依个人兴趣选择一个活动义工小组,选项有聊天组、跳舞组、游戏组、乐器组和歌唱组。此外,通告也清楚列下接下来半年的活动和日期,从第一个月的“义工训练和简报”开始,接下来的四个月是“探访与服事”,第六个月则是义工感恩会;一则通告就一目了然地把“A计划”的详情轻松呈现。

在施与受之间,义工被定义为“施”的角色,不问报酬贡献个人的时间与精神。所以各个团体机构,也经常会如这家老人院般定期主办“义工感恩会”,让义工也有“受”的机会——接受感谢与对他们付出的肯定。其实,义工服事本来就是个“施”与“受”并存的体验,当我们不加考虑,以助人为本而加入义工的行列后,细细回味,其中必有不知不觉的学习与领受。

我曾经在一所社区里的退休活动中心做田野研究,与一位年纪与中心会员相仿的义工逐渐熟络。这位老太太一知道住家附近的新中心征求义工,就义不容辞地前来报名,是中心的首位义工。

当年乐龄义工并不普遍,她常被误认为是中心的会员,但她坚守岗位,成为中心的中坚义工,在义工慰劳会上,领过好几回的长期服务奖项。

多年以后,她因为一次中风开始患上失智症。这两年来病情加剧,虽然不能当义工了,中心仍旧欢迎她天天来“报到”,接受她从“施”成了接受照顾的一方。中心的职员记得她多年来的用心服事,温馨回忆当她从住家的窗口,看到入夜了的中心还灯火明亮时,会特地给加班的职员送饭的爱心。

除了从施到受,多年来与年长者的接触和观察,更让我对从受到施有一番体会。几年前在乐龄活动中心,结识了一位刚搬入租赁租屋的居民。

这位老太太因为儿媳问题而被迫搬迁,开始时情绪低落,和一般人一样,认为年长者来到活动中心,就是要受到义工和职员的照顾。然而,该中心职员觉得她会说华语和一些英语,所以鼓励她当义工。她答应走出家门,先从接待处开始帮忙,从受到施,也走出自哀自怨的郁闷心情。

近年来,志愿福利团体愈加努力改变把低收入的年长者,或是住在疗养院的居民,认定为“受”的一方的既定印象。比如拥有完善厨房设施的马林百列区快乐中心,每天为区内独居年长者提供午餐,同时鼓励用餐者亦受亦施,参与厨事。这样的下厨机会,成功地鼓励更多独居老年男性前来参与,一反乐龄活动中心难以吸引男性加入的常态。

月前参观了一家也鼓励亦受亦施,专为精神病患者设立的疗养院。除了欢迎公众提供各样义工服务以外,院方也富有创意地采用固本制度,鼓励居民参与院内日常的简易“家事”如抹桌子、扫地等,以固本作为奖励。另外,有些居民也义务和员工一起,为每周一次的流动厨房准备美食,让拥有固本的居民能够以此购买额外茶点。

在日本的老年设施做田野研究时,发觉这种亦受亦施的概念,也在乐龄义工理念中推广,甚至有人介绍了不动也能当义工的观点,鼓励住在疗养院里行动不便的年长者到户外活动。

根据“不动义工”的定义,在公园的儿童游乐场边,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孩子们玩乐,也可称之为当义工,因为大人的陪伴,为孩子营造了多一份安心。

多年前出版一本关于日本的老少综合式设施的论文时,我把一个小标题定为“Take and Give”(受与施),当时编辑还特地问我是错误吗?是否应该改成“Give and Take”(施与受)?我说没有错,因为我经常观察到,住在老人院的居民在与托儿所的孩子们建立了情谊之后,总是很努力地想要回报。这或许是因为日本文化特别注重礼尚往来的关系,但也表示无论身在什么处境,人人都有可以施与的一份微力,施者亦受,受者亦施。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日本研究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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