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雪芬:大浪淘沙始见金

云故纸

大浪淘沙始见金,建构新社会的跳跃式阶段需要大胆想象。此时的奇思狂想,经过时间的过滤,彼时或许能辨真伪,甚至范式转移,催生新方向。

主讲者之一笑说,一般人不理解他们为何要在新加坡这个钢骨水泥森林找回土地的感觉。何苦一砖一木自行盖屋、发展永续耕作?还问他们是现代嬉皮士吗?

本月初于新加坡国家图书馆举行的泰生论坛,来自丹麦、埃及、澳大利亚、台湾和新加坡的七位主讲人以《创建永续社区》为题,发表了他们创建永续社区的经历及心得。

其中,来自埃及的安琪拉·霍夫曼介绍的开罗大型有机农业社区,尤其让人心驰神往。赛肯(Sekem)集团通过生物动力农业开展的可持续土地管理,经过30多年的努力,将2000公顷的不毛之地转化为肥沃的耕地。集团的有机棉种植技术制造了大量的工作岗位,使得当地社区受益。通过发展基金,设立幼儿园、学校,以及关注可持续发展的大学。

分组讨论时,有位年轻人觉得,主讲者提出的公社生活、平权沟通、共享经济等永续共生的概念过于遥远。他有点激动地表示,他和几个室友分租同住,不过那是由于经济资源有限。

资源缺稀恰恰是追求永续生活、永续社区的原动力及催化剂。

大自然有自己延续的方式,四时迭起,万物循生。人口的分布、经济的盛衰,国家的强弱、社会的发展,都受到地理环境的制约。上古文明基本都以河流及流域为发展地,人类为了求存营生、繁衍壮大,累积了经验,发明了工具,凭借群体的智慧改变地理环境。

翻开人类文明史,从农业种植、畜牧养殖的农牧业文明,到生产专业化的工业文明,看似是线性演进,实质是螺旋式发展。人与大自然抗争的过程中,每一次文明发展固然促进了人类社会的进步,也同时衍生了许多问题,比如环境污染、传染病,以及为了争夺资源而频发的战争冲突,给地理环境和人类社会造成灾害。然而社会不断在平衡、变革、再变革,犹如日月迭更,无有终止。

可持续发展或永续这一口号自上世纪末以来一直喊得响。1987年,挪威前首相布伦特兰夫人以联合国国际环境和发展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发表了《我们共同的未来》工作报告,第一次提出了“可持续发展”的概念,并将其定义为“既满足当代人的需求的,又不对后代人满足其需要的能力构成危害的发展”。报告的指导方针,比如环境发展设计世界各国几代人的利益,要有长远规划;人口、资源、环境和发展要综合考虑等,后来写进联合国《21世纪议程》等文件中,启动一代人对永续发展的思考。

时至今日,全球面对的局势更为严峻。发达国和发展中国家的经济鸿沟持续拉大距离,气候环境问题恶化,而全球的贫穷问题亟待解决。世界各地每日仅靠1.25美元过活的人,约13亿,近全球五分之一人口。近年恐怖主义崛起,迫使数以万计的难民逃离家园。气候变化、环境污染、食品安全等问题,也大大提高了人们对于永续的关注。

只是所谓永续,不应停留在是否淘汰塑料袋的环保生活或鼓吹有机食品等层面的讨论,更大的意义在于启动在文化、社会正义等领域的价值更新。

论坛主办方泰生策略研究院的母公司国际元立集团倡导的泰生文化,其核心理念“共生、分享、和谐”,便是环绕在思考及推广永续课题。此次论坛除了赛肯集团等个案演绎的经济发展力,也触及社会凝聚力、生态影响力及文化精神的讨论。

资本主义曾是世界上成功的经济模式,然而金融危机下的资本主义制度饱受诟病。科技革命推动了生产力发展,然而产能过剩与不均的社会资源分配方式,让人反思仰仗消费主义推动经济发展、把物质财富视为人生价值的唯一衡量标准的逻辑。

我们正处于人类科技社会成长历史的巅峰位置,在这个科学技术与信息交流空前发达的时代,包括人工智能、机械人、云计算、生物科技等新科技的不断演进、融合,正在形成新一波的产业革命。德国经济学家、世界经济论坛创办人兼执行主席施瓦布说的,“像海啸扑面而来,足以颠覆全球各产业”。

当代人面对的不是资源缺稀的问题,而是资源分配的道德决断。

著名天使投资人里克·韦伯(Rick Webb)几年前曾以《星际迷航》(Star Trek)为模型,阐述后匮乏的经济概念。他认为,只要生产的效率和产能可以提升,就可以减低劳工人数和薪水。如果社会的补助可以超过人民的生活需求,货币、财富根本不重要。

这一概念不久前就在瑞士展开辩论。一群包括教师、记者等在内的几名独立知识分子发起公民动议要求瑞士政府向所有公民,无论其就业与否,发放一份基本工资。他们认为,发放无条件基本工资可以缓解贫富分化,同时减少未来机器人取代人工劳动后,就业机会减少可能构成的威胁。尽管七成瑞士公民都投票否决了这个动议,多少让各地公民对现存的市场秩序、社会资源分配方式有所启迪。

就如前述,人类文明史的发展嬗变是个螺旋式演进,进化与异化如影随形,交织互动。大浪淘沙始见金,建构新社会的跳跃式阶段需要大胆想象。此时的奇思狂想,经过时间的过滤,彼时或许能辨真伪,甚至范式转移,催生新方向。有人说,“真者智力之理想,善者意志之理想,美者感情之理想,上者功绩之理想”。那么,向往乌托邦,又何妨?

在下一个浪头拍岸之前,人们或许可以多加思考,该选择何种方式,与自己、社群及自然万物和谐共存;执政者、社区领袖用什么方法凝聚共识,让人们一起努力创造新的生活方式。说到底,创建永续社区,不一定特指找回土地的感觉,而是营造一个生生不息,和谐共生的生态。

(作者是本报副助理总裁(新兴业务)兼特别任务主任 hosf@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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