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维空间
我的《让他三尺又何妨？》发表后，很多人说我迂腐、幼稚。一位中国职业外交官说，国家之间只有利益，谈判就是利益交换。一些资料称，18世纪英国首相帕默斯顿（Lord Palmerston）说过一句著名的话：“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帕默斯顿的原话是：“We have no eternal allies, and we have no perpetual enemies. Our interests are eternal and perpetual, and those interests it is our duty to follow.”我翻译如下：“我们没有永恒的盟友，我们也没有永恒的敌人。我们的利益是永恒的，我们有义务获取那些利益。”帕默斯顿没有说“只有利益”，没有排他性。上面的传言因而不准确。
就算帕默斯顿说过“国家之间只有利益”，那也是他的一家之言，并不能说明实际情况就是如此，何况他的名声不好。我听很多人说过，人和人之间只有利益。但是人和人之间并不是只有利益，还有道义。所以，才留下了“让他三尺又何妨？”的美谈。
我在前文中举了三个例子，分别是人和人之间、单位和单位之间、国家和国家之间。这三个例子层层递进。如果说这个例子可以让，那为什么别的例子不能让呢？中国的领导人多次说过“睦邻友好关系”“远亲不如近邻”“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都把邻国比喻成邻居。现在，说邻居可以让，邻国却不能让，道理何在？如果邻国不能让，那为何要做上述比喻？
“国家之间只有利益”上不了大雅之堂。我绝不相信习近平会对朝鲜、新加坡或者巴基斯坦说：“我们之间只有利益。”我也不相信任何一个有声望的领导人，例如奥巴马、默克尔，会这么说。有人认为，国家领导人和外交官说的是外交辞令，当不得真。但是，它们也不都是假的。
德国总理默克尔接收了大量的中东和北非难民，造成了严重的国内问题，她的支持率大幅度下降。对一个民主国家的政治家，民意是至关重要的。她不顾选民的反对，执意接收难民，只能说明她不是出于国家利益，而是道义。
利益和道义不能绝对分开，因为道义也能带来利益，做好事能带来好名声。但是，利益和道义又有区别，不能认为做好事就是为了追求名和利。有一个词叫“国际人道主义”。一个国家发生地震、水灾等人道主义危机，其它国家出钱、出力或者出人救灾，就是出于道义。西方甚至发展出“人道主义干涉”理论——为了人道主义，可以派兵干涉另一个国家的内政。
有些国家行为，利益和道义的因素都有。例如，一个国家对不发达国家进行经济援助。以上情形都说明国家之间不只是利益。谈判也不完全是利益交换。如果在战争中失败，无条件投降，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和平年代，同一件争议可以妥协，互让一步，不一定非用别的利益来交换。
国家在对外关系中，肯定要把利益放在首位。但是，除了利益之外，还要遵守国际法和道义。国家行为的是非曲直，要依据国际法和道义来判断。一个国家，如果只追求利益而不遵守国际法和道义，肯定会被孤立。大国崛起，必须要承担国际责任。
作者是中国大陆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