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心惠:民选与选民

记者手记

几个月来参与修改民选总统制的报道,偶尔会觉得这是一段相当孤独的旅程。

从一开始,关心的人就不多。在公共咨询阶段向宪法委员会提呈建议书的团体和个人仅107个,其中20个后来受邀出席公开意见陈述会的人士当中,多是学者、律师和法律系学生。旁听公众寥寥无几,反映了此次检讨只引起某些小众群体的注意。

后来,政府公布白皮书,国会朝野双方上个月经三天激烈辩论,通过修宪法案。媒体大篇幅报道后,许多人知道制度要改,但为何改和怎么改的讨论不多。修宪过程更像是政府、学术界、律师界和一些政党间在回音室里的自言自语,庙堂之上的辩论始终没有在群众间蔓延开来。

民选总统制确实复杂不易懂,其职务不影响衣食住行,在承平日久的社会,谈民选总统能“稳定政治体制”不仅抽象,也难以引起共鸣。如今总统要与时俱进地再“精英化”,好像离我们更远了些。

政府按最初设下的时间表,如期走完咨询到修宪的程序,过程十分顺利。但国人对民选总统制的认识本就薄弱,现在制度再改,加入被一些人视为有违各族平等、唯才是用原则的保留选举机制,理解民选总统制的难度似乎又提高了。下届总统选举在即,走了25年的民选总统制要继续走下去,必须加强公共教育。

保留选举是此次改革最具争议性的变化。某族群若五个总统任期内没有人当总统,下届总统选举将优先保留给该族候选人。此机制将在明年总统选举生效,保留给40多年来没有人出任总统的马来族社群。

政府指出,种族仍是部分选民投票时的考量,在华人占多数的岛国,若不设机制保障,少数族群难以在激烈选举中脱颖而出。长远下去,总统代表各族群的象征性角色将被削弱。保留选举被视为是平衡各种族获充分代表与唯才是用原则的最可行方法,其“被动”性质也是一大优点——只有在某族群长期未出总统时才启动。

这是理论上最理想的情况,但也可能从另一方面影响选举行为,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某族群可能集体等到保留选举时再派代表参选,这在少数族群中更有可能发生,毕竟若选民以种族作为投票考量,那公开选举将对他们不利。

同样地,选民行为可能也会改变。例如在某族群已有四个总统任期没成为总统的情况下,即使该族有代表参加来届总统选举,选民也未必会选他。选民可能会认为,此候选人若落选,后届总统选举将保留给其族群,反正他们迟早会成为总统,现在把票投给他人又何妨?

长期左右整个族群集体行动的难度大,因此前一种情况不大可能会发生,但新机制对选民行为的影响则难以预测。若发生选民因保留选举的存在,而更愿意按种族投票,支持同族人,保留选举的性质将转为主动,使各族担任总统有个固定“值班表”。只有特别杰出的少数族群候选人,才能打破循环。

当然,这在现阶段纯属纸上谈兵,机制的作用只会在数十年后完全显露。从另一个角度看,即使发生这种情况,最起码保留选举制能确保总统职务在各族群间定期轮替,保障基本的多元性。

检讨民选总统制的过程,也再次掀起对其保留或废除的争议。制度确实尚有不尽理想处,但英文有句习语:“不要把婴孩和洗澡水一起倒掉”。与其因为一些缺陷而全盘否定制度,不如给予婴孩多些时间成长,调教改进,不失为可行方案。

(作者是本报记者 limxh@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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