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汉钧:黑暗森林里的国度

国际漫游

人类自古以来就想解开宇宙的神秘面纱。古人通过对天象日积月累的观察,试图找出星宿的位置。现代人通过科学理论、电波收集等手段,不断探寻地外生命的存在。

然而,人类似乎没有进行太多有关如何同外星人打交道的思考(如果真的有外星人存在)。又或者说,如果某个行星真的存在比人类落后的生命或文明,人类会尊重和保障其生存权利,还是会先下手为强,免得它在未来对人类下手?

英国物理学大师史蒂芬·霍金虽然支持寻找地外生命,但他也曾多次警告,外星文明若知道地球文明的存在,可能会消灭地球。他在探索频道于2010年播放的一档纪录片中说:“终有一天,我们可能接收到来自诸如葛利斯832c星球的信号,但我们应该审慎作出回应。与另一个先进文明相遇,很可能就如美洲原住民与哥伦布相遇般没有好结果。”

中国著名科幻作家刘慈欣在小说《三体II:黑暗森林》中,建立了一套相当有趣,也引起关注的“宇宙社会学”。这虽然是科幻小说情节,但其实是以人类文明为基础的理论。

首先他提出两条宇宙公理: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文明不断增长和扩张,但宇宙中的物质总量保持不变。换言之,由于文明需要生存和扩张,而宇宙中的资源有限,因此宇宙中的各个文明注定会争夺有限的资源。这不正是自古至今,地球上的人类文明史吗?

刘慈欣还进一步推论,由于一个文明无法判断另一个文明是善是恶,也无法判断对方认为自己是善是恶,更无法判断对方会善待或攻击自己,因此当一个文明发现另一个文明的存在时,最好的选择是先下手为强,灭了对方。他在书中称之为“黑暗森林法则”: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像幽灵般潜行于林间,轻轻拨开挡路的树枝,竭力不让脚步发出一点儿声音,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他必须小心,因为林中到处都有与他一样潜行的猎人,如果他发现别的生命,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开枪消灭之。

“黑暗森林法则”其实借用了我们熟悉的丛林法则,即弱肉强食的人类社会,这是人类最原始的兽性。以色列历史学家哈拉瑞在其畅销书《人类简史》中说,人类进化史曾出现多个物种的原始人,但现代智人(Homo sapiens)极有可能通过杀戮和混种的手段,灭绝了其他原始人物种。

人类文明建立起来后,丛林法则依然存在,重则以种族灭绝、法西斯主义等暴力肆虐,轻则以殖民主义、种族主义等侵占手段出现。从古希腊的欧洲到远东的中原,几千年来还是不断出现一国灭一国、一族歼一族的事件。15世纪欧洲航海家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后,掀开了西班牙殖民美洲的序幕,但也打响了殖民者对美洲原住民展开大掠杀的第一枪。

在二战这场人类文明最大浩劫结束后,以《联合国宪章》和多边条约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得以建立,丛林法则趋于淡化。国与国的交往更文明,即使出现纠纷,也有国际法可以遵循。然而,不能忘记的一点是,在利益面前,国际法也只是全球霸主(hegemon)合则用不合则弃的工具。虽说国际法强调国家平等,但这只存在于理想世界中,现实世界还是弱肉强食的。

或许几十年后、几百年后,当人类与地外生命首次接触,也会出现霍金所预言的情况,就不知道我们是哥伦布,还是美洲原住民。

(作者是本报评论员 nghk@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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