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孟达:无知就是力量

漫步

无知就是力量!

没错,这是本文的题目,取自美国经济学家保罗·克鲁格曼最近发表在《纽约时报》上的一篇文章的题目(Ignorance is strength)。

他的文章一开头就说,他到亚洲时,在机场拿着牌子迎接他的人,很少会搞错而称他为“保罗先生”(Mr. Paul)。亚洲人,姓在前,名在后,这是普通常识,所以,日本首相在国内是叫做“安倍晋三”。如果是一个计程车司机,把像他这样的一位教授的姓和名搞错了,完全可以原谅。

他语锋一转,说“但是当堂堂美国总统在欢迎来自一个重要的经济和安全伙伴的国家领导人时,犯下这样的错误,就是不可原谅的。”美国总统特朗普竟然把安倍先生(Mr. Abe)称为“晋三首相”(Prime Minister Shinzo),据知,安倍先生并没有回敬他,称他“唐纳总统”(President Donald)。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指出,特朗普会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也不能完全怪他,日本人本身应该负一部分责任。在亚洲,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越南人、香港人、台湾人当中,唯独日本人在使用英文名字时,为了西方人的方便,主动地把姓名倒置过来,所以,安倍晋三,西方媒体都称他为“Shinzo Abe”。有时候这难免造成混乱,特朗普称安倍先生为“Prime Minister Shinzo”,还是可以原谅的。而且对总统位子还未坐热的特朗普来说,他所犯的“无知错误”,短短不到一个月已可以用“罄竹难书”来形容,这一点称呼上的犯规,还可以解释为“一时口快”,算不了什么。

喜欢用“推特”随意推出政见,不顾总统之尊几乎天天在骂人的特朗普,已赢得了“Tweeter-In-Chief”(姑且译之为“推特总司令”)的谑称,他已给人一种反知识、反专才的形象。

也许就因为领导人本身不尊重学问和知识,所以身边围绕着的都是一群不称职的官员,克鲁格曼毫不客气地细数了特朗普最近所犯下的大错误。他说“称职的律师会告诉你穆斯林禁令是违反宪法的,称职的科学家会告诉你气候变化是来真的,称职的经济学家会告诉你削减税务不会自动买单,称职的外交官会告诉你跟伊朗达致的协议是有道理的,而普京也不会是你的朋友。”

在克鲁格曼这篇反讽文章刊出的一天后,白宫机要大臣国家安全顾问弗林不到一个月,就因瞒报上任前跟俄罗斯大使私通电话,谈论有关制裁俄罗斯的事,而被特朗普“挥泪斩马谡”般地砍下马来,成为美国有史以来,任期最短的国家安全顾问。这件官场丑闻及时给克鲁格曼的忧虑,提供了一个活生生的注脚。

世上大多数国家的最高领导人未必是会读书,有学问的人,但一个重视知识,懂得用人的领导,就能够弥补他本身的短处。

特朗普一上任便被美国媒体揭发他是个不爱读书的人,尤其是跟其前任奥巴马相比,简直相形见绌。奥巴马除了爱打篮球之外,另一最爱就是读书,这一点备受美国媒体称道。

在历代美国总统中,爱读书的不乏其人,可开出一个长长的名单,如美国开国元勋(founding fathers)之一,第三任总统(1801-1809)杰弗逊(Thomas Jefferson)爱读书和爱收藏书的事迹,让后人津津乐道。当英国人烧掉美国国会图书馆的3000本藏书后,杰弗逊马上献出他近1万册藏书。他阅读领域广泛,并兼通多语,阅读的书籍包括法文、意大利文和西班牙文。他多才多艺,是美国独立宣言的“主笔”,被评为美国最有智慧的总统实至名归。

中国自古以来就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说法。中国古代科举制度(直到1905年才作废)固然有其弊病,但它却提高了今天我们所说的“社会流动性”, 让天下寒士有机会“学而优则仕”。宋代古文八大家之一的曾巩出身贫困,年轻时一面为维持家族的生计而奔波,一面苦读,一直熬到30多岁才中进士。他家族在九年里出了十位进士,也许是科举制度下的一个纪录。

北宋是中国历史上最礼贤下士,最看中读书人的时期,所谓“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开创宋朝基业的宋太祖赵匡胤是一介武夫,没什么读书,但他当皇帝之后,却能重用文人,自此宋代迅速形成了一个广大的士大夫精英阶级,官员多,做官的俸禄也比前朝各代高。这一方面拜印刷术发达之赐,书籍流传广,也托科举改革,广纳饱学之士。据易中天在《大宋革新》一书中提到,宋代科举录取的人数极多,曾经有一年达1300多人(宋太宗淳化三年)。

今天是个社交媒体发达的时代,社会的文化氛围跟社会上的读书风气盛或不盛有很大的关系。人们手机不离手,每天花不少时间上社交媒体上载照片“晒生活”,自然减少或是放弃阅读的时间。

今天也是个知识型经济时代,国家的兴衰跟政治领导人爱不爱读书,更有很大的直接关系。克鲁格曼在上述文章结尾说,当国家发生危机的时候,上层却出现“知识真空”,“好可怕,可怕极了!”(be afraid, be very afraid)。

所以,相信“无知就是力量”,则“殆矣哉”!

作者是本报特约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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