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南生：安倍访美后看日美微妙关系

扶桑聚焦 如果说，日相安倍晋三去年11月舍弃面子、携带高贵高尔夫球棒为见面礼，专程拜访候任美国总统特朗普，是旨在向后者陪礼，借以平息特朗普对日相在总统大选期间押错宝，不把后者看在眼里的怨气的话，日相这回捷足先登、得以成为白宫新主人接待的“首位亚洲领导人”，安倍是心满意足的。 特别是在首脑会谈之后的隔天，安倍还被邀到特朗普的私人度假会所——“马阿拉戈俱乐部”做客，并与特朗普共打高尔夫球，更让安倍心花怒放。日本媒体称之为“高尔夫球·别荘外交”，象征着两国领导人“私人友谊”的增长。 翻开战后的日本外交史，通过打高尔夫球建立美日领导人亲密的“私人友谊”，进而对内对外扬言日美“牢不可破的紧密关系”，早有先例。1958年10月，强烈主张废除日本宪法中放弃战争条文的时任首相岸信介（安倍的外祖父），就宣称与时任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开展“高尔夫球外交”。 上世纪80年代，以“擅长外交”为标榜的中曾根康弘首相，更把他和同样是“鹰派中鹰派”的罗纳德·里根总统建立起来的“罗纳德·康弘亲密友谊”，渲染至两者几乎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境地。多事的日本传媒甚至称之为“罗纳德·康弘蜜月时期”。 “蜜月”演出总算成功 与岸信介和中曾根相比较，这回靠急转变、低声下气讨好特朗普而赢得“友情”的安倍，当然不好意思大张旗鼓渲染“唐纳德·晋三私人亲密友谊”，但总体而言，此行总算获得自家人（日本媒体）的如下评语：“蜜月”演出宣告成功。 从三个月前才“从零开始”建立起来的人脉关系，到今天可以登堂入室，串演“蜜月”剧，日本主流媒体对安倍此行是不敢存有过高的奢望和要求的。实事求是，各报关心的焦点有三：一是安倍能否套取特朗普的“言质”，确认“美日军事同盟”的关系？二是安倍能否说服特朗普回心转意，收回放弃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的成命？三是首相能否削弱白宫新主人对日本经济所施的强大压力？ 除此之外，另一个一直盘旋在安倍及其智囊乃至日本媒体随员脑中挥之不去的影子是：如何诱导（如有机会）白宫新主人发表对“中国问题”更强硬的对应措施与言行。 安保“言质”几获满分 盘点安倍此行在安保问题上所获得的成绩，日本大众传媒基本上都同意军部（防卫省，即国防部）干部的评语，就是“几获满分”。各报都以“日美首脑确认加强同盟关系”为头版头条新闻标题，强调日美军事同盟关系维持原状不变。 特别是对于特朗普在共同声明中（应日方要求），明确写上“日美安全保障条约第5条适用于尖阁列岛（中国称之为钓鱼岛）”的字眼，东京更感雀跃三分，认为这无疑是给安倍 一颗“定心丸”，白纸黑字表明美国在中日领土的纷争上，会站在日本这一边。 与此同时，东京也注意到特朗普在美军驻日军事基地的军费问题上，已不像之前那么强势，要求日本承担百分之百的军费。尤其令日方欣慰的是，白宫新主人在发言时，还对日本允许美军驻守与使用日本境内的军事基地“表示感谢”。 这说明特朗普已经充分认识到美军驻守日本列岛，并不单只是为了协助日本的防卫，而是与美国远东军事战略紧密挂钩，即旨在维护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总体利益。对此，东京智囊的分析是，白宫新主人显然是在入宫后对此问题有所“恶补”，并已加强了应有的认识。 艰苦谈判还在后头 在经济问题上，日本舆论界普遍认为，安倍要说服特朗普收回“放弃TPP政策”的可能性原本就近乎于零，东京唯一可行的做法是，在今后一对一的美日经济问题谈判中，尽量削弱或转移来自白宫的压力。 一名官僚出身的经济学教授便指出，吸取着上世纪90年代美日汽车问题谈判的经验（包括美方强烈要求日本确保美国汽车输入日本的“数值指标”），及80年代美方要求日本“自主限制”日本汽车出口等事例，日本以与其届时位处被动地位，不如先发制人，主动提出自己的“妥协”方案。 果然，在两国首脑会谈及共同主催的记者会上，安倍费了不少口舌，毕恭毕敬地阐述日本企业对美国的诸多贡献。他指出，以汽车行业为首的日本企业，去年在美国投资就高达1500亿美元，并为美国创造了大量的就业机会。他希望两国共同主导“公正市场”的运营。 对于安倍战战兢兢，力图表达“诚意”的上述姿态，尽管特朗普没有当面提出不同的看法，但各方相信摆在两国官员面前的，今后将是一条艰苦谈判与博弈的曲折道路。各方明白，这是美日之间长期以来存在的结构性矛盾，位处弱势的安倍此刻除了乞求特朗普手下留情，少加压力之外，并无其他有效法宝。 综上所述，安倍此行最大的收获，除了赢得虚有其表的“私人友谊”（从零到虚拟的“蜜月期”）之外，在安保问题上和经济问题上，并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是“成果”或“突破”的货色。 “确认尖阁列岛（中国称之为钓鱼岛）问题适用于美日安保条约第五条”，固然可以解读为安倍套获白宫新主人共同对付中国的“言质”，但认真分析，这原本就是美国既定的亚太战略，特朗普此刻重申此立场，并无新鲜味；反之，如果白宫新主人公开表态放弃此立场，那才是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至于TPP游说也者 ，谁都知道那纯为摆摆姿态的玩意兒，并无任何实质意义。说白了，就是不摆白不摆，但摆也是白摆。真正的问题与焦点是今后日美一对一的艰苦谈判，正所谓好戏还在后头，是也。 特朗普不是省油的灯 如果说，上述的结果都是“意料中事”的话，安倍及其随从们此行也许最不开心的，是白宫新主人在记者会上对“中国问题”的公开表态。 在回答亲官方《产经新闻》一名女记者有关“中国问题”（东海、南中国海和汇率等）的对策时，被日本视为对华超级强硬派的特朗普轻松地表示，他刚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通过电话。他说道：“这是很温暖的一次对话。我想我们会很好相处。”对于白宫新主人如此这般摆出对华一团和气的姿态，一家日本大报注意到“坐在特朗普身旁的安倍首相，表露出坐立不安的神态。” 显然，记者会上日本记者试图诱导白宫新主人发表批判中国言论的提问，并未取得预期的功效。特朗普真的不是省油的灯。 作者是新加坡旅华学者、北京大学客座教授、 厦门大学新闻研究所所长、日本龙谷大学名誉教授 “确认尖阁列岛（中国称之为钓鱼岛）问题适用于美日安保条约第五条”，固然可以解读为安倍套获白宫新主人共同对付中国的“言质”，但认真分析，这原本就是美国既定的亚太战略，特朗普此刻重申此立场，并无新鲜味；反之，如果白宫新主人公开表态放弃此立场，那才是惊天动地的大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