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念:经济制裁,民族主义与中国外交

如果回顾一下近两年来中国外交的某些重要特征,恐怕经济制裁与民族主义的兴起,算得上是其中的两个。并且,这两大特征在近期中国与韩国的交恶中凸显得淋漓尽致。

当然,在此之前的中日、中菲交恶中,我们也看到了这两大“利器”的身影。然而,正如任何政策选择工具所具有的两面性一样,过度依赖这两大法宝,也将使中国蒙受损失。

经济制裁的成本与收益 

毫无疑问,经济制裁已经被世界上诸多国家用于对外关系实战中,所取得效果也大不相同。既有取得实效的成功案例,也有获取无效尴尬结局的失败案例。这其中,对经济制裁成本与收益的估算至关重要。通常,当一国试图以发动部分,或者完全的经济制裁来达到其外交目的时,必须考虑到该制裁对对象国的打击程度,以及自身为此所付出的代价。而这种对成本与收益的权衡,通常都是极为艰难的。

原因何在?首先,如果两国经济依存度有限,则经济制裁的效果必然也有限。因而,即便实施经济制裁也很难达到外交目的;其次,如果两国经济高度依赖,则实施经济制裁将造成“杀敌一千自损五百”的双输困境。因此,在这种情况下进行经济制裁,需要一番谨慎权衡。

如果进一步分析,我们还可以发现,一国在打算实施经济制裁时,更需要考虑到相互依赖的敏感度与脆弱性这两大重要指标。简言之,在这对相互依赖的经济关系中,到底谁对谁依赖得更多。若在一种不对称相互依赖中,掌控优势的一方自然可以通过启动经济制裁,来逼迫处于劣势的一方做出妥协与让步。

但倘若这是一组对称性相互依赖,或者说基本对称的相互依赖,则实施经济制裁的实际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不仅如此,主动实施经济制裁的一国,还将面临巨大的成本付出。

正因为如此,我们可以观察到中国在对日本、韩国进行“经济制裁”(非完全意义上的经济制裁)时,都在谨慎控制经济施压的力度与广度,以避免造成得不偿失的窘境。

这其中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中国与这些国家的经济关系处于一种基本对称的状态。因而,中国难以通过经济制裁这一单一方式就迫使对方妥协。并且,中国也极为关注自身所付出的高额成本。此外,试图以经济制裁来达到外交目的的背后逻辑,是试图将经济优势转化为政治优势,然而无数的实践已经证明,经济优势并不能自动转化为政治优势。

以当前中国对韩经济施压为例。目前中国针对萨德反导系统,主要采取外交抗议以及经济施压的手段,但是这些手段的实际效果有限。一个明显的事实就是,就在美韩开始商讨部署萨德之时,中国方面就展开了持续的外交抗议。同时,旨在限制韩国企业在华市场活动的“限韩令”也逐步升级。但结果韩国还是执意部署萨德。

因此,至少就目前来说,中国的经济施压并未换来预期外交目的。事实上,中国试图以经济施压来逼迫韩国放弃部署萨德,难以有重大效果,其直接原因就是经济打击难以换取安全利益的让步。这是由安全利益重要性超越经济利益的本质所决定的。更何况韩国举国上下现在都将安全利益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

民族主义被认为是外交政策工具箱中一把“双刃剑”。一方面,煽动民族主义情绪确实可以为政府的外交决策增添合法性,给对手施加强大的心理压力。同时也有助于政府调集各种资源来执行既定外交决策,从而更为有效地对对手施压;另一方面,民族主义一旦被煽动就有失控的风险。

一旦民族主义的怒火转移到尖锐的国内矛盾时,这股政府可以操控的力量,可能转眼间就会成为政府需要面对的大麻烦。因此,外交决策层需要对依赖民族主义推进外交目标保持持久和足够的警惕。

事实上,这一点早已被中国外交决策层所关注。早在之前的反日大游行中,就有诸多借助游行之机破坏社会秩序的暴力行为出现。因而,政府及时制止了游行的持续,并从舆论管控等诸多层面淡化反日的民族主义情绪。此番中韩交恶,民族主义情绪再次逐步高涨,并有愈演愈烈之势。因此,政府对这股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的管控,仍然显得尤为必要,尤其是在当前中国国内各种矛盾逐步凸显的严峻背景下。

此外,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也将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中国近年来积极推行的对外民间交往所带来的收益。事实上,顺畅而频繁的民间交流有利于中国周边区域的安定,是中国与周边国家发展友好关系的润滑剂,更是中国与周边国家关系闹僵时的突破口。

然而,当前中国国内强烈的仇外民族主义情绪,以及周边国家的反华浪潮,正在逐步侵蚀中国与周边国家关系的未来发展。尤其是由萨德风波引发的中国国内反韩风暴,以及韩国国内的厌华情绪,更值得中韩两国警惕。这些来自普通大众的相对敌对情绪,对于中韩两国民间交往将产生很大影响,也正在侵蚀中韩关系的根基。因此,无论是中国还是韩国,都应该适度约束这种疯狂蔓延的相互敌对情绪。

对中国而言,对经济制裁与民族主义情绪的运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外交目标的部分实现,但过度依赖这两种政策选择工具,也将带来长远的负面影响。因此,中国需要谨慎操纵这两种政策工具,并积极寻求其他更为有效的政策选择工具。

作者是香港浸会大学政治

与国际关系学系博士研究生

当前中国国内强烈的仇外民族主义情绪,以及周边国家的反华浪潮,正在逐步侵蚀中国与周边国家关系的未来发展。尤其是由萨德风波引发的中国国内反韩风暴以及韩国国内的厌华情绪,更值得中韩两国警惕。这些来自普通大众的相对敌对情绪,对于中韩两国民间交往将产生很大影响,也正在侵蚀中韩关系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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