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透视


2月14日，我因工作需要带领中国学生来到东京迪士尼乐园，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与自己素未谋面的金正男的种种遭遇。对许多日本人来说，这个主题公园与金正男的印象有交集，因在17年前，金正男试图使用伪造护照入境，而在成田机场被拘留。据说，他在交待到访日本的目的时表示是为了去迪士尼乐园。正是那天晚上，我从韩国报道中得知金正男遭暗杀的消息。


令人惊讶的是，在此之后日本媒体的混乱情况。新闻报道节目充斥着有关金正男的话题，有些电视台甚至停播正常节目，推出紧急报道特别节目。类似报道热潮在某电视台独家报道了金正男暗杀现场的画面时达到高峰，就连韩国媒体也称赞日本记者的优秀表现。


某韩国保守派媒体表示，作为第三方的日本媒体在报道的数量和品质上都超过韩方。而另一韩国左派媒体也对派驻北京，负责朝鲜新闻的日本记者平日的努力工作表示称赞，并表示日本电视台能够抢先报道暗杀现场的画面，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金正男遇害后，日本网络上出现 “我们的正男”这类含亲切感的词句来悼念他的现象，这令人不可思议，也许日本老百姓对金正男怀有一种恨不起来的好感吧。日本人对朝鲜的负面印象取决于绑架事件。2002年首相小泉访问朝鲜时，总书记金正日承认是朝鲜的情报机关干下绑架日本人的罪行，并对此谢罪，五名被绑架的日本人因此得以回归祖国。由于金正男被拘留事件发生在此前的2001年，所以或多或少地改善了一点负面印象。


然而，除了身为最高领导人的儿子之外，金正男在朝鲜的地位一直很不明确。作为金正日的长子，不少人猜测他将是最有希望的继承人，但与此同时，他既是一个谜一般的存在，又是较常出现在媒体报道中的人物。他不仅回应过日本媒体的提问，还被报道与韩国商人有接触，由此可知与他有过接触的外国人应该不在少数。


东京新闻的五味洋治曾在书中介绍过自己与金正男的邮件往来，从这本书中更可窥见金正男的个人见解。他本人对五味表示，自己与朝鲜政治无关，虽然作为最高领导人的长子一直享受优待，但明确否定了自己曾被列入继承人名单。


此外，关于继承人问题，他对五味解释：“绝对的决定权在我父亲手中。”这一点从朝鲜的政治体制来考虑是完全可以信服的。朝鲜虽然没有在宪法和法律中规定继承人的推选办法，但早在1974年就制定了以全体国民为对象、被称为“十大原则”的党的重要纪律。该纪律规定“政策问题等只根据最高领袖（金日成）的指示和党中央（金日成）的决策处理”，并指出，能够对金正日的绝对指示做出解释和实行的也只有金正日。


另外，纪律还指出“必须牢固树立党中央（金正日）的唯一领导体制”，以此呼吁对金正日权力继承的支持。“十大原则”在2013年的修订中，添加了“永远保持白头山血统对党和革命命脉的继承”这一表述，将金正恩继承权力的事实正当化。然而这样的说辞，是为了加强继承人的正统性而后添加上去的。


在看待朝鲜社会时，尤为重要的一点是理解独裁体制，也就是不得不无条件服从最高领导人决策的唯一领导体制。在金正恩继承权力的过程中，并不存在白头山血统中长子、次子、三儿子这样的顺序，而应该是完全由金正日的个人意愿来决定的。在朝鲜，“领袖”的决定大于一切，如果领袖的意愿是世袭，那么就会采取世袭，但世袭本身并没有被体系化。


尽管此次事件的真相很难在短时期内水落石出，但不得不说，金正男遭暗杀事件再次证明了朝鲜政治体制内部，蕴含着最高领导人权力集中的危险性。


作者是日本霞山会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