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孟达:民主与强人

漫步

今年2月,我在这个专栏的一篇《伦敦+华盛顿=巴黎?》中提出的疑问,几天前已经有了答案,伦敦加华盛顿不等于巴黎,幸好不等于巴黎,欧盟成员国的领导们大大松了一口气。

英国去年6月公投成功脱欧,接着几个月后,美国人选出高度争议性,标榜“美国人优先”,言论极端的特朗普,给法国的极端民粹主义者带来刺激与鼓舞,以为形势一片大好。

法国这场总统选举特别受世人关注之处在于,除了其结果将影响欧盟大局之外,还具备了西方民主选举的种种戏剧化元素,叫旁观者的心情跟着剧情的起伏跌宕而跌宕起伏。

39岁的马克龙与他的64岁妻子(中学老师)的爱情佳话,在网络上引为美谈,法国第一夫人给青春不再的女人带来激励,自不在话下。其实,不少中年男人也突然欣喜地发现身边所谓的“老妻”,其实还年轻得很。这是题外话,就此表过。

上一回我说:“300年前的法国思想家开启了世人的智慧,他们的理论至今仍在影响着世界的政治发展。但是,今天的法国,在已经开跑的总统选战中所暴露出政坛和官场的徇私苟且、丑闻不断的情况之严重让人惊讶。这是一个讲民主讲自由,世界第六大经济体应有的表现吗?法国人忘了祖宗遗训吗?”这一回要说的是,法国极大多数选民在选举中展露了智慧,他们拒绝了以极端主义政纲哗众取宠的极右派国民阵线党魁玛丽娜·勒庞,法国人选择了中庸,选择了前经济部长马克龙,扭转了世人对法国的印象。

勒庞提出了退出欧元区、举行脱欧公投,对进口货和在法国工作的外国人征税,降低退休年龄,削减所得税,增加福利的政纲,起初对广大工人阶层很有吸引力,但是她所提出的愿景经不起考验,无法在跟马克龙的辩论中自圆其说,而其老牌政党有过见不得光的反犹太、种族主义的历史污点,也在她的竞选言论中暴露出来。

原本在几个月前不被看好的马克龙后来居上,还是拜右派的共和党总统人选、前总理菲永所赐。后者在选战正酣的关键时刻,被爆妻子和子女仗特权偷吃政府粮饷多年的丑闻。马克龙并非以一个政治强人的姿态出现,而且,法国从未有过一个像他这么年轻的人问鼎总统宝座。

法国人其实是还未做好迎接一个年轻总统的心理准备,在竞选过程中,客观因素因为对手的失误而变得对他有利。马克龙似乎有幸运之神为他护航。

勒庞也好,马克龙也好,也许在法国人眼中都不是强人,但法国人的最终选择可以发挥很大的正能量,可能阻止了欧洲大陆上的一股蔓延中的民粹主义怪风。

获得66.1%选票的马克龙,在获胜后向勒庞的支持者温情喊话,说“他们出于愤怒、苦恼,有些则是因坚定的信念而投票。我尊重他们。接下来五年,我会竭尽所能,确保人民不再有任何理由把票投给极端分子。”斯言壮哉,他接下来面对巨大挑战,既要修补社会裂痕,又要带领他成立一年的年轻政党前进党赢得国会选举。他能否转型为强人领袖,就看接下来的五年。

美国专栏作家汤马士·弗里德曼(Thomas L. Friedman)在《纽约时报》上的最新一篇文章《掌握你自己的未来》(”Owning your own future”)中说,从英国脱欧、特朗普到勒庞,人们的一个问题是,他们到底从何而来,也许很多人会说是“收入差距”,但他却称之为“收入焦虑”(income anxiety),一种对无法守着一份好工作的精神压力。

他解释说,高科技和数码全球化造成每一份体面的工作都要求更多的技能,也就是要求终身学习。很多人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他们于是把希望寄托在那些能阻止这一波浪潮的政治领袖。

弗里德曼的结论是,兴盛国家的人民今天不会选出政治强人,而那些会激励和装备人民成为能够掌握自己未来的强大民族的领袖,才是他们的选择。

弗里德曼的理论似乎正好为强调终身学习,提高技能的新加坡作了及时的注脚,是巧合,还是事实本该如此?

在民主体制下,那些有能力说服人民不断学习,掌握自己未来命运的政治领袖,也应该是符合“强人”的定义,这样的强人型政治领袖,我们在第四代领导班子中看到了吗?

作者是本报特约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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