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敦义在5月20日当选国民党主席后,习近平发去贺电,吴敦义稍后回电致谢。电文都不长,但颇值得分析。


习近平在贺电中提到,“贵我两党秉持共同政治基础”,但未对“共同政治基础”有所论述(5月21日国台办发言人明确提到坚持“九二共识”、反对“台独”的“共同政治基础”)。而吴敦义在回电中用“一中各表”来解释“共识基础”:“两岸都坚持一个中国的原则,但是对于它的涵义,双方同意用口头声明方式作各自表达”。


实际上,虽然1992年大陆方面对“各表”曾予以认可,但后来未再公开承认或谈及“各表”。大陆方面的立场是“一个中国原则”以及策略性的“一中不表”。因此,当前大陆领导人应不会明确同意将“一中各表”作为两岸的“共同政治基础”。


朱立伦在2015年、洪秀柱在2016年当选国民党主席后,都收到习近平贺电,他们在回电中使用的都是“‘九二共识’的基础”。马英九在2013年对习近平贺电的回电中,也强调了“一中各表”,但措辞与吴敦义的回电不尽相同。


中共总书记在给吴敦义的贺电中,又提到“当前,两岸关系和平发展面临挑战”,这应该与蔡英文未公开承认“九二共识”这一“共同政治基础”有关,其矛头其实是针对民进党政府。去年他在致洪秀柱的电文中用语相对缓和:“当前两岸关系面临新的形势”——那时蔡英文还未就任。


吴敦义在回电中仅指出“如今,两岸交流沟通管道有所阻碍”,而非两岸关系就总体而言面临问题。从吴敦义的表述,并不能明显看出他将交流沟通管道有所阻碍,归咎于民进党还是中共。


习近平的电文中有“切望两党以两岸同胞福祉为念”,而吴敦义的回电则是“本人将带领全党同志承担重任,为两岸人民的生活福祉……”,习近平用“两岸同胞”,而吴敦义则用“两岸人民”,确实有微妙差别——“同胞”指同一国家或民族的人,而“两岸人民”未明确是否属于同一国家或民族。


中共总书记又在电文中指出两个关键点:坚持“九二共识”与坚定反对“台独”。吴敦义未用“坚持”一词,而是使用“深化”“九二共识”——这原本是洪秀柱常用的说法。


然而,洪秀柱深化“九二共识”是与淡化“各表”相联系的,而吴敦义既然要强调“各表”(他以前说过,“陆方看到‘一中’会比较开心,我们看到‘各表’会比较安心”),谈深化“九二共识”或存在矛盾——如果他企图“另辟蹊径”深化“九二共识”,能否得到中共认可也不无疑问。吴敦义又提到“推动两岸和平制度化”,这种表述比签订两岸和平协议的说法模糊性更大些。


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吴敦义未在回电中提到反对“台独”,而他应该清楚习近平对此极为关切。尽管吴敦义在参选国民党主席过程中,多次表达反对“台独”的立场,但他并不愿意正式向中共领导人做此表述——这有联共反“台独”之嫌,可能引起台湾绿营“反弹”。


2013年习近平在致马英九的贺电中未提到反对“台独”,马英九回电也未涉及。不过习近平在致朱立伦、洪秀柱的贺电中讲到反对“台独”,但两人在复电中都未提及。在给吴敦义的贺电中,习近平还加上“坚决”两字,这应是在提醒吴敦义及当前的国民党。


在致吴敦义的贺电最后,习近平主张“同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奋斗之”,这是以两岸人民同属中华民族为前提。而吴敦义在回电中仅提到“促进两岸永续发展,合作走向康庄大道”,未使用“中华民族”一语。去年洪秀柱在回电中明确表示“两岸同胞同属中华民族”,2013年马英九、2015年朱立伦在回电中也有类似的话。


在此附带一提的是,5月6日洪秀柱在电视政见发表会上,问吴敦义是否会放弃蒋经国“我是台湾人,也是中国人”的说法时,对方并未明确回应。这些都表现出吴敦义作为国民党内本土派,在国族认同问题上持模糊立场。


不过,吴敦义在回电中提到“弘扬中华文化”,这里用的是“中华文化”而非“中国文化”。2013年马英九在回电中表达了“发扬中华文化”,而2015年朱立伦、2016年洪秀柱未提“中华文化”。吴敦义在其电文中还谈到“文化传承创新”,这也是习近平在贺电中未曾言及的。


习近平在致马英九贺电中使用了“深化互信”,在致朱立伦贺电中使用了“增进互信”,在致洪秀柱贺电中使用了“巩固互信基础”,但在致吴敦义贺电中未使用“互信”一词。吴敦义也未言及“互信”,但讲了“互相尊重与包容”。另外,习近平在致朱立伦与洪秀柱贺电中提到了“民族大义”,但在致吴敦义贺电中未言及(正如给马英九的贺电一样)。


作者是历史学博士,旅加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