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课题
一直以来,华文都是我国教育发展过程中不可或缺的教学科目。不论是启蒙私塾时期,或者是标榜双语教育的今天,华文仍然占据着重要的课程位置。但是,华文作为教学语文的科目名称,无论在教学理论或者教学实践上,仍然存有不少混淆不清的地方。
从上世纪50年代到70年代开始,我国的传统华校和纯英校都设置了华文课程。传统华校把华文课程称为“华文”,纯英校则称为“华文第二语文”(Chinese as second language)。到了80年代,随着教育制度的变革,纯华校已不复存在,华文作为教学语文的科目名称,根据课程内容的深浅程度而分为“高级华文”(Higher Chinese)和“华文”(Chinese)。
目前的小学华文课本,也是根据课程的深浅而分为深广、核心和搭桥三种。华文已不称为第二语文,跟马来文和淡米尔文同称为“母语”(mother tongue language)。
华文在新加坡是否可以界定为“第二语文”(second language),或者是“母语”,是一个值得探讨的课题。
第二语文习得(acquisition)和教学理论的研究和发展,从60年代到21世纪的今天,理论推陈出新,研究成果累累。但不论是早期的学者如拉利·塞林格(Larry Selinker)和舒曼(Schumann),或者是后期的史蒂芬·克拉申(Stephen Krashen),对第二语文的学习,无论是学习对象或者目标,都有相当明确的界定。
第二语文的习得和教学理论,产生于60和70年代。当时由于有大量不同国籍的移民,移居到美国。他们为了能适应一个完全陌生,而又跟自己文化背景迥然不同的社会,学习英语成了在美国求生之道。英语作为第二语文的习得理论(acquisition theory),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蓬勃发展起来。
由此可知,第二语文的语文学习目标,绝不是学习者所熟悉的母语,而是一种陌生又不熟悉的语文。更重要的是:第二语文学习者本身,应有自己的家庭和社交用语。第二语文所具有的文化内涵和社会功能,跟学习者本身所具备的文化认知,既不熟悉也不相干,第二语文只是学习者的目标语(target language)。
从第二语文的语言习得理论的观点来看,新加坡教育工作者对所谓“母语”和“第二语文”的学科名称,由于我们的语言环境和社群结构错综复杂,似乎有些含混不清。
首先,是有关“母语”的界定。新加坡是个多民族、多文化的移民社会。外来移民占总人口的多数。从殖民时期到独立建国,各族群文化虽经过长期的交融汇合,却仍然维持各自的社群传统,这充分反映了我国社群文化的强韧性以及多元文化缤纷绚丽的社会特色。
以华族的家庭用语为例,早期受马来文化的影响,不少土生华人以马来语作为家庭用语。独立建国时期,英语成了共同的工作语文,很多华族的家庭用语逐渐以英语代替了方言。不过,根据统计,华族社群保留方言或者以华语作为家庭用语的人数,仍占有相当大的比率。
从家庭用语的层面来看,一般两代或三代同堂的家庭,方言仍然相当普遍,所以,方言自然是孩童的母语。年轻华裔自组家庭后,由于教育和工作都用英语,英语自然而然成为孩子的家庭用语。方言虽然也学了一些,华语只在课堂里学习,但两者都无法达到取代英语而成为母语的地位。
从社会用语的层面上看,很多组屋住宅区、公共场所、商场和巴刹的社交语言,尤其是华裔之间,采用方言或华语来沟通的仍然相当普遍。近年来,有不少华裔移民来到新加坡,加强了华语和方言的使用度。在一定程度上,这种社会语言现象当然也会影响到学校的母族语文教学。
目前,我们的学校都一贯把华语,巫语和淡米尔语称为“母语”,这似乎不很切合我们复杂的语境实况。如果从第二语文的习得理论来看,也违背了“母语”不是第二语文目标语的概念。理由很简单,如果以英语为家庭用语的比率超过一半,这些孩童的“母语”就不可能是华语。
到底,华文是“母语”还是“第二语文”呢?
一个变通的说法,就是把“母语”改称为“母族语文”(ethnic language)。这个说法也许会有更大的包容性和概括性,会更适当地反映新加坡的语言现状。当然,由“母语”改称为“母族语文”,是否能被大家接受,仍有讨论的空间。
其次,是有关第二语文的教学概念。
根据第二语文习得理论的界定,母语不是学习者的目标语,只有与自己的文化认知不熟悉的语文,才能说是第二语文。我们的学生虽然已逐渐把母族语文的学习脱离了母语的范畴,但华语和方言在家庭和社会的交错应用,在文化认知上仍有一定的潜在影响。学生对华文和华语也有相当强烈的归属感,绝不能跟第二语文习得理论里所说的“第二语文”相提并论。所以,把华文称为“第二语文”的说法,虽然沿用了几十年,却始终无法在教学理论和教学实践上取得统一。
华文作为第二语文其实是六七十年代的产物,审时度势已不能作为母族语文的学科名称。一个简单的办法,就是索性不分第一或第二语文,把母族语文科目名称直接称作“华文”“马来文”和“淡米尔文”,以课程的深浅来确定科目的程度。这样一来,科目名称既不完全是“母语”,也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第二语文”。
总的来说,双语教育是我们的国策,学好双语是国人坚持培养国民特质和提升双文化认知内涵的正确方向。学习语文本来就不是一个轻松的历程,我们不应该因学习的困难就止步不前,应好好珍惜宝贵的双文化遗产而努力不懈。
作者是退休人士
教育部前华文教材组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