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昕:画室

小生之言

英培安的长篇小说《画室》是我经常向朋友推荐的一本书。

小说家通过画家颜沛与学生们多线发展的故事,试图描绘新加坡华校生群像。

在小说尾声,颜沛的学生继宗随宁芳的女儿英德拉妮来到她们家,看见墙上那幅裸体少年的素描,画中少年就是继宗,继宗不说破,但每个读者都能读出那命运弄人的意味——颜沛、婉贞、思贤、健雄、宁芳、美凤、继宗、阿贵、叶超群等等人物全交织在一起,我一边读一边想,怎么这么巧?当我回到现实,审视我身边的人,还有他们身边的人,才发现,那样的人事物,近在咫尺,就在你我身边,甚至就发生在你我至亲之人身上。

小说最后给我的就是这种命运的震撼,中枪的感觉,好像我也在其中了。

九年剧场改编《画室》的同名演出,过去几天在新加坡国际艺术节上演了。导演谢燊杰以非常忠于原著的方式呈献,他以语言推动剧情,就像广播剧,一场戏三小时下来就像华语的大轰炸,在这个相当国际化的艺术节上,仿佛在报复什么。

谢燊杰似乎同意我所说的“报复”,但也坦言这样的选择是有顾虑的。

我想他的顾虑就在于,如果创作以概念先行,很可能因为框架的形式意义,压缩了内容本身的批判力度。

我喜欢剧场版的最后一幕,随着梁海彬饰演的继宗的独白,所有人物默默出场,完成这幅命运交错的画像。

让我不解的是,继宗发现墙上素描的剧情进行时,不少观众笑了出来。也许对他们来说,这种过于戏剧化的巧合很好笑;比较让我担心的是,他们的笑,甚至是对书里描述的那样一个世代的嘲笑。

前不久一位本地英语诗人问我,为什么本地华语作家如此热衷于描写1950、60年代的故事?他的不解带有一点不屑的语气,可能与这些作品触及左翼运动有关。

我想,华语作家,尤其那个时代的参与者,他们的历史经验本身便是挖掘不尽的题材,不写才奇怪吧?这里还牵扯出另一个问题,本地缺乏年轻的华文小说写作者,年轻世代的声音少了,才会有那位英语诗人的错觉吧;而某种先入为主的态度,深化了他们的错觉。

回到《画室》,故事最后,颜沛之死反而促成了思贤与宁芳的重逢。这本小说其实并不悲情,剧场版也并未朝着煽情的方向走。画室里每个人物更像是时代的产物,新马左翼运动的副产品。英培安无意赘述那些政治斗争,他描写的是理想与激情之后/外的,小人物生活与安身立命的问题。

剧场版突出了美凤这个人物。美凤是健雄的未婚妻。健雄参与地下工作东窗事发,仓促间离开新加坡到马来半岛,准备进入森林参与马共游击部队,远离父母家人,抛下美凤。痴情的美凤却一直等着健雄,甚至以“健雄”为名在吉隆坡开了一家素食餐馆,期待故人若能活着走出森林,碰巧经过,上演一场久别重逢。

美凤是最孤独的人物,颜沛至少还有画笔。

美凤在最失意的时候甚至借酒装疯,挑逗少年继宗,就在欲望抵达高潮的那一刻,美凤发出凄厉的笑声。

陈珮文诠释得很好,那是整场戏最孤寂的一刻。

(作者是本报记者 yxtan@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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