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逸山:马国在野联盟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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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兰党在马来西亚的上几届大选里,都与其他两个主要的反对党,即民主行动党和人民公正党合作竞选。尤其是在2008年之后,伊党与其他两党共组“人民联盟”,一举攻破执政的国民阵线长期以来在国会里所掌握、可以修宪的三分之二多数议席,虽然不至于推翻国阵,但当年民联的声势真可谓一时无两。

然而,自2015年伊党的精神领袖聂阿兹去世后,党内的保守派势力重新抬头,配合激进的少壮派,竟然乖离伊党的斗争方向,从近年来的全民福利国(因此也获得许多非穆斯林选民的支持),转回最终要建立神权国、目前至少要尽力在全马各地落实伊斯兰刑法的老路,而且还与本应是对立的巫统眉来眼去,甚至在国会里携手推进要扩大伊斯兰刑罚的立法。

伊党的如此“重新保守”,当然也令到它的政治运作,与其他两个至少理论上都属多元种族政党的友党越走越远。后来,果然民联破局,公正党与民行党改与从伊党被排挤出走的专业派所组成的诚信党合作,共组新的“希望联盟”,后来还加上由前首相马哈迪医生与前副首相慕尤丁所创立的土著团结党。伊党这几年来就维持着这种“类似反对党”状态,理论上不是联邦政府的一员,但在关系到尤其是宗教的课题时,看来又与巫统密切地合作。

然而,更为令人奇怪的是,希盟虽然已经三番五次声明在来届大选里,不会与伊党合作(当然这也足以引发在一些选区里发生三角战,反对党的选票就会被分薄,让巫统渔翁得利),但至少在公正党里就有好一批党要,看来还未完全放弃与伊党继续或从新合作的可能性,一直还与伊党保持沟通的管道。

这不禁令人疑惑,到底公正党以至整个希盟,是要与伊党做个彻底了断呢,抑或继续藕断丝连?

在公正党高层,就这个路线议题表现得颇为“扭捏”不干脆的其中一人,就是雪兰莪州的州务大臣阿兹敏。大家惊讶的其中一点,是阿兹敏从政多年以来,即便是当年还在巫统里追随时任副首相(现为希盟实权领袖)安华时,其政治理念从来就不以保守著称,而是一名实干型的领袖,那又为什么还要继续与看来已越来越重新保守的伊党,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关系呢?

近几个月来,不但各种各样的政治阴谋论因此而产生,阿兹敏在党内受到一定程度排挤(有人担心他尤其是当上雪州州务大臣后风头过劲,会盖过党主席安华夫人旺阿兹沙与副主席(安华女儿)奴鲁的政治光芒)的其中一个缘由,正是他与伊党暂时还斩不断的关系。

其实有关阿兹敏为何选择继续与伊党维持(或寻求)某种程度合作的疑问,至少“正式”的答案也不难找,看一看雪州州议会的政党议席分布,就一目了然了。

雪兰莪共有56个州议席,在英国遗留下来的西敏寺议会民主制度下,任何一方只要拥有超过一半州议员(即29位)的支持,即可组织州政府,如拥有超过三分之二的州议席(即38位)更可修改州宪法。目前民行党、公正党、诚信党与伊党分别拥有14、13、2与13位州议员,所以他们共组的州政府(是的,伊党正式来说还是雪州政府的一员,有三位该党的州议员还出任行政议员,相等于州的部长),理论上是有超过三分之二的42位州议员所组成的相对稳定政府。

但如果阿兹敏选择遵从希盟与公正党的“主流”政治决定,与伊党一刀两断,伊党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命令其13个州议员退出雪州政府,后者也就只剩下刚好凑够简单多数的29位州议员了。

在马国风云莫测的险峻政治大环境下,刚好过半可是个岌岌可危的州政府啊,只要任何一位州议员意志不够坚定,无论是声称被同僚排挤,还是受到物质上可想而知的巨大诱惑,而选择“过档”到政治上对立的另外一边去,或者也根本无须“跳槽”,只要宣布对阿兹敏的政府不再支持,整个雪州现任政府可是要倒台的。

近十年前,当时的霹雳州民联政府在州议会里也是只拥有数席的多数,结果在几名州议员被策动“倒戈”后,硬生生被拉下台。霹雳的前车可鉴,无论是在个人往后的政治野心层面上,还是攸关整个希盟执政资源的层面上,阿兹敏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而必须继续与伊党维持其政治同僚们所非议的“暧昧”关系。

而马国首相纳吉日前高调宣布,之前退出巫统加入公正党的雪州前大臣泰益决定回巢,更令巫统下大决心要夺回雪州政权的说法甚嚣尘上。因为巫统的下一场雪州选战,理论上可由泰益领军,如其个人胜出、赢取议席又够的话,那泰益大可再次当上州务大臣。

泰益之前虽然有涉及在澳洲过关时漏报所携带的巨款,而惹上当地官非导致丢官的丑闻,但在雪州仍拥有一定的政治影响力。阿兹敏就是着眼雪州即将来临的下一场选战,不仅不可掉以轻心,必须继续与伊党保持一定的默契,至少在大选时尽量避免三角战,否则因此而受益最大的肯定是巫统。

对阿兹敏来说,更理想的是,在下一届州政府里,还是延续希盟三党加上伊党的超过三分之二州议席政权。这当然还是有分而不离的尴尬,但在政治上,没有什么比维护或夺取政权更为重要了。

 

作者是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研究学院兼任高级研究学者

马来西亚首相纳吉前政治秘书

马来西亚太平洋研究中心首席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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