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咏梅:哈莉玛总统的重担

练习曲

当我们碰到一个真正好的少数种族候选人,而且这个人一生从事公共服务,过去18年在政坛上的表现也有目共睹,为何我们还不能相信社会其实已经有足够的冷静和理性,做出符合整体利益的选择?我们还需要多少时间,还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才能相信新加坡人能够集体做出公平与理性的决定?

Do Good Do Together

这是哈莉玛总统的竞选口号,在这次没有竞争的选举中,这个口号没有机会让人留下什么印象,中文的“同心同行”大概就更没有什么人记得了。

它让我留下印象是在提名日当天,哈莉玛在自动当选后发表感言时,连续喊出三遍:Do Good Do Together,Do Good Do Together,Do Good Do Together。

毫不动摇的坚定声音,这是很多记者们熟悉的哈莉玛。从政前在全国职工总会服务的她、从政后当后座议员的她、在社会与家庭发展部担任政务部长的哈莉玛,以及当国会议长时不偏不倚的哈莉玛。在整个选举程序完成后,我才开始感受到这个口号的意义。

哈莉玛参选总统的决定一定很不容易,她一生从事公共服务,在有需要的时候站出来,是一种长期形成的责任感,在这个时间点上,她相信有必要展现少数种族在新加坡能有同等机会成功,并且成为这个国家地位最崇高的人。虽然明知道这是一次很具争议性的选举,她还是决定担下这个责任,做一件她相信是对的事。

如果在正常的选举中,全力以赴说服人民为什么选择她,最后获得胜利,说明我们的国家已经达到真正的种族融合,可以超越族群,超越性别,根据候选人的素质和能力选总统。这次我们失去一个投票选择的机会,但不能放弃深入检讨的机会。

分析这次人民心中的选择,可以分成三种:支持哈莉玛也认同这次选举;支持哈莉玛但不认同这次选举;不支持哈莉玛也不认同这次选举。这三个群体,哪一个占大多数,大家心里有数。

在新加坡这个多元种族,多元文化的国家,我们的确应该让各族都有机会当上总统,这才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公平社会。然而我也了解族群的融合得之不易,而且相当脆弱,为了确保定期选出少数种族的总统,“保留选举”是一个保险的做法。

当我们碰到一个真正好的少数种族候选人,而且这个人一生从事公共服务,过去18年在政坛上的表现也有目共睹,为何我们还不能相信社会其实已经有足够的冷静和理性,做出符合整体利益的选择?我们还需要多少时间,还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才能相信新加坡人能够集体做出公平与理性的决定?

有评论说,以哈莉玛的声望和过去的政绩,还有她在国会中一向来敢言而且公正的形象,不论对手是谁,只要好好打一场选战,获胜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决定制定“保留选举”制的政治领导人们,显然不相信新加坡人可以做出公平的选择,当然没有经过考验,我们也没有其他方式证明他们的看法是错的。

这个问题,我希望哈莉玛总统在六年的任期可以帮我们找到答案。

哈莉玛的总统之路,一开始就背负着一场不完美选举的原罪。在她下来的六年任期内,除了必须像任何一位总统一样赢得全民普遍的爱戴、需要超然于政党之外,还必须让新加坡人真正可以实现种族融合,建立一个公正、平等的民主社会。这个考验需要她用开拓者的精神去实现,没有任何前任总统的成功模式可以参考。

以她一贯的处事风格,我相信她能做到。从继续住在组屋这件事来看,她尽力在对邻居造成最少干扰的情况下保持自己原来的生活方式,这虽然给保安工作带来前所未见的挑战,但这也是一个彰显我国百姓居住环境优良的好机会。不清楚保安的挑战会不会有一天大到难以继续,我想尽量保持自己原来的平凡生活,更符合哈莉玛一向来给人的朴实、亲民的形象。

身为一个以华人居多的国家元首,哈莉玛总统的另一个挑战是对外展示我们国家的多元与包容。我们处在种族十分多元的东南亚地区,一位马来女性总统肯定会给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哈莉玛总统下来六年肯定有很多外访,这位少数族群的女总统,将让外国领袖判断新加坡是不是一个族群融合模范生,进而对我国的稳定发展更有信心。

第三,在这个发展速度放慢,经济必须经历转型阵痛的阶段,总统要在不逾越政治那道线的情况下,继续保持她照顾弱势群体的精神,甚至在必要时能够动用她的魅力做出贡献。

哈莉玛总统看似轻易当选了,在一场很多人不满意的选举之后,她下来的路会比之前任何一任都崎岖。在过去十多年的新闻工作中,和她有几次的接触,我相信以她的真诚和坚定,一定会用她自己的方式,赢回人心。

她在就职典礼的发言中提出了自己的愿望:“我期待假以时日不再需要保留选举条文,届时新加坡人会自然且不时选出不同社群的人当总统。”

我想这个愿望她应该用未来的六年努力实现。

我们这一次没有机会通过选举,对我们社会的成熟与理性做检验,确实有些遗憾,而我对我们社会还是抱着很大期待,相信只要是一个好的人选,在好的选战策略和真心服务的精神之下,人民会做最符合集体利益的抉择,真正的考验在六年后的公开选举。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数码总编辑兼联合早报副总编辑 hanym@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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