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孟达:陋习不改 积重难返

漫步

SMRT总裁郭木财在10月7日记者会上表示:“过去许多重大故障事件的部分或全部原因,都可归咎于人为的失误。调查显示,碧山站的抽水系统原本应该在上个月进行例常检查,但负责维修的团队声称,他们无法安排到时间进入轨道,因此将维修展延至10月12日,但为时已晚。”

郭木财形容这是“根深蒂固的企业文化问题”,包括部门主管对工作的承担与担当,以及报告问题时的透明度。听他言外之意是,一言难尽矣!

他所说的问题涉及SMRT内部的运作过程的缺陷,说得更清楚的就是内部的陋习,这谈不上什么“企业文化”,所谓的企业文化应是指正面积极的,企业上上下下的人都应该奉之为工作伦理和座右铭。SMRT经过这么多年来的经营,竟然没有建立起自己一套能够让他们自豪的“企业文化”,该从何说起。

且说昨天的《联合早报》上有一则全版广告吸引了我的眼球,那就是“新加坡盛和塾”的第一届理事就职典礼的特刊。这之前从不知道本地有个盛和塾,盛和塾塾长稻盛和夫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我于是详细阅读了他短短几百个字的祝词,他说:“……我今年已85岁了,只要我的体力还行,我会给真挚地学习并付诸实践,为了想把企业做好,为了让员工幸福而努力经营的各位塾生支持打气。”语气谦和中带着亲切。

在日本经济起飞的上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里,这位京瓷创办人,与松下的松下幸之助、索尼的盛田昭夫、本田的本田宗一郎合称为日本企业界的四大“经营之圣”,华人喜欢用“四大天王”的形容词,用在他们身上非常贴切。

稻盛和夫,在27岁时以300万日元创办了京都陶瓷株式会社,从一家只有八个人的小作坊,发展成为拥有几万名员工的大企业集团,业务涵盖半导体元件、移动电话、太阳能电池等等。52岁时他创建了KDDI,成为日本数一数二的电信公司。

2010年1月,曾经是日本,也是亚洲规模最大的航空公司日本航空(JAL)向东京地方法院提出破产申请,正式加入破产保护重组的行列。稻盛和夫被日本自民党邀请出面挽救这个日本老字号,果然不到两年时间,他便让日航起死回生。

日本的经济黄金时期,其跨国集团到全球各地投资设厂和收购,极尽风光。曾几何时,日本经济却在90年代陷入停滞,一停滞便是30年的时间过去。好日子时,日本的企业文化和经营哲学为西方所津津乐道,但是,日本的经营理念结合了中国儒家和日本的武士道精神,日本企业强调“家训”“社训”,精神代代相传,不是其他国家其他民族容易学得来的。

但是,过去二三十年来,日本一些大企业受财务造假的问题所困扰。近日,日本企业界的更是丑闻不断,先后有高田(Takata )安全气袋制造商多年来生产不合格的产品,在全世界造成16人死亡的意外事件后宣布破产;三菱汽车公司多年来存在产品里数检查造假;神户钢铁(Kobe Steel)出口到全世界500多个客户的钢铁有品质资料造假等问题。

日本第二大汽车公司日产两周前则宣布,召回过去三年在日本市场售出的120万辆汽车,原因竟然是“最后的品质把关是由没有资格的检查人员负责”,更令人惊奇的是,日产总裁西川广人说这是多年来的“老习惯”(old habit)。这位总裁是今年初才上台,“老习惯”与他无关。这次的召回行动使日产亏损250亿日元(约3亿1200万新元),正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近日,神户钢铁品质资料造假的消息已在全球各地引起恐慌,它的客户还真不少,我昨天查找资料时,无意中发现原来SMRT也是它的客户之一。

去年7月网络上爆出一件“小事”,SMRT的26列地铁列车出现“发丝般极细的裂纹”(hairline crack)而须送回中国更换车身。陆路交通管理局后来透露,化验结果显示,裂纹是因车身的铝合金原料在制造过程中局部掺入杂质所致。承包商已改换,由日本厂商神户钢铁为受影响的列车进行更换工程,不再由先前的中国厂商提供部件。

这真是不看则已,一看吃惊不已。为何SMRT未主动公开交待,当局可曾在神钢丑闻爆发后采取任何行动,确保我们订造的车厢品质符合安全标准。难道这又可归咎于SMRT的“企业文化”?

从日本企业近日一连串丑闻中可以总结出的一点是,公司盈利置于产品品质和公众信任度之上,造假和检查不当,成为运作过程中的“陋习”,陋习日久,企业文化也受到摧残。

松下幸之助的经营理念中有所谓“日日新”的观点,他说:“虽说老铺拥有悠久的历史和传统,但他们的经营也会有陷入穷途末路之时……老铺在持有正确的经营理念的同时,也要不断采取符合实际情况的方针策略,做到‘日日新’,只有做到了‘日日新’,才能为正确的理念注入永恒的生命力,使企业真正长盛不衰。”(见《匠心老铺——日本750家百年老店的繁盛秘诀》,前川洋一郎著,陈晨译,中国人民邮电出版社出版)

“日日新”出自中国儒家经典《大学》篇:“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像SMRT这样掌握着新加坡人出行脉搏的服务行业,更应该把“日日新”注入企业文化里,一些内部陋习不除,因循苟且,则积重难返。

譬如说每三个月进行一次的隧道抽水和感应系统例常检查若照旧不改,则难以担保水淹地铁站不会重演,还好现在已说要改为每月一次了。但它要改掉的陋习应该很多,在更多的工程师加入其工作队伍之前,SMRT应着手建立起积极应变的企业文化,给新旧员工一个新的起点。

作者为本报特约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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