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奕婷:我们要打的三场仗

人与生俱来抗拒变化,但偏偏我们处在一个要求我们有极高适应能力的快速变化时代里。

在看这个专栏的朋友大概都已知道,报业控股华文媒体集团进行了大改组,成立为数码平台zaobao.sgzaobao.com、FM96.3好电台,以及纸版《联合早报》和《联合晚报》供应新闻的新闻中心。

资源的重组,在很大程度上是为推进新闻室的数码化。在一片重新制定职责和工作流程的忙乱中,最近有其他部门的同事就问我:以后数码平台上的内容都由新闻中心制作,那数码部做什么?

其实,我们要去打仗。

先说与科技的交战。数码世界之浩瀚和复杂,说实话,若非我过去两年的置身其中,还真无法深刻体会。

传统纸媒,有印刷机器的帮助,最大的挑战基本上是优质内容的生产,到了出街前的报纸印刷相对公式化。一旦设定印刷的纸张大小、颜色和页数等,就可大量复制同一份报纸,所有读者翻阅报纸看新闻的体验也都大同小异。

然而,在数码平台上就完全不一样了。诚然,要制作优质吸引人的内容,依然是新闻室不变的考验,尤其当现在还面对非主流媒体的多样化竞争;但数码科技还有一大威力,就是完全颠覆了传统报纸读者的新闻接触体验。如今读者在数码平台阅读新闻,视他所看的新闻种类,例如是看即时新闻、长篇特稿、视频报道还是互动内容,还有所用的载体类型(桌面电脑、平板电脑或智能手机)、屏幕大小、器材款式,甚至后端的移动数据流量和网速等,都会直接造就不同的新闻体验。我所列举的还不包括数码科技赋予的客制化能力,让系统甚至能进一步按照读者喜好,呈现他们要看的内容。

换句话说,在纸版时代,新闻在最后出产环节的品管是相对单一的,就是印制出一份同质的报纸;但数码时代,衍生出更多呈现新闻的方式、获取新闻的渠道、体验新闻的方法。这也直接为品管添加了许许多多需要管控的变数。

这些由不同元素所组合成的各种变数,也正是数码部一年365天几乎全天候必须与技术部同事不断注意、应对和持续改善的。更何况科技日新月异,应用系统每隔不久就需要升级,如何在现有的基础上不断推陈出新,革新读者体验,都让数码部没有太多喘息的空间。

再说,以上所形容的还只是针对早报的网站和应用体验,现在绝大部分移动通讯使用者也是社交媒体用户,好些已不再是主动寻找新闻信息,而是等社交媒体自动呈现新闻提要(news feed)。即使查找新闻,也不一定直接到新闻平台,而是上搜索引擎寻找。

因此,数码部的另一工作重点,还包括研究如何借力及善用不同的社交媒体平台和搜索引擎,来推广我们的新闻和信息,不再等读者自己上门,而是直接把信息推送到他面前。我们面对的这个第二战场,正是与整个大环境和外部力量的角力。

这些在数码世界崛起的第三力量都是科技巨擘,也有一套自己的行事规章和利益考量。在国人眼中享有垄断优势的新加坡报业控股,处在这些巨人称霸、跨越地理局限的数码世界里,套用常见的经济理论,充其量也只是一个“价格接受者”(price taker)。我们没有太多主导力量,面对他们,这当中存在着微妙的合作与竞争关系;而如何平衡甚至适度的抗衡,也是一个没有前车可鉴的持续演化过程。

第三场硬仗,更是一个内部与旧制、传统思维和惯有心态的不断冲撞。这阵子,数码部同仁都变身培训员,在日常工作以外,负责指导各个纸媒岗位上的同事熟悉网上的内容管理系统、数码内容的处理以及网络视频的拍摄和剪辑等。

纸媒是一个历史悠久的行业,《联合早报》从它的前身《南洋商报》和《星洲日报》追溯起,明年都已经95岁了;一个近10年来才开始逐渐成型的新媒体作业方式,要改变稳固的百年基业,这场转型自然不可能顺遂无冲突。

政府已经宣布推出23个产业转型蓝图,已面市的14个当中就包括了大众媒体所属的资讯通信媒体业转型蓝图。是的,您每天读我们描述各行各业如何转变,其实我们本身也同样在这条新旧撞击的转型之路上,与您一同摸索、挣扎和调适着。

前几天我在一场针对中小企业老板的联谊会活动上,分享媒体的转型经历,有与会者问我最困难的是什么?老实说,每个行业、每个企业、每个制度,归根结底都是由人组成的,成败关键其实相通,都是人为的。

人与生俱来抗拒变化,但偏偏我们处在一个要求我们有极高适应能力的快速变化时代里。台湾同业在分享他们如何应对转型挑战时,用了一句“要结合办报的‘老灵魂’和各种数码新闻包装的‘新身躯’”,我还想加入“外加一颗开放积极的心”。

令人鼓舞的是,我们改组才一个星期左右,已经看到越来越多态度开放、积极应对的心态。那天,两个负责指导资深编辑编排网上新闻的数码部同事,开心地领着一串葡萄和一个橘子回来座位,一副凯旋模样地亮出她们与编辑同事竖起大拇指的合照,对我说:“编辑同事学会了网上编排,他还送了水果谢谢我们!”

对科技、对大环境的仗都不好打,但我想,只要内部调整心态的仗我们可以一起打赢,我们离成功就更近一步了。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数码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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