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布:美国新精英的文化资本传承

今天的美国,知识很昂贵,只有社会精英层才拥有最多的知识。他们不再简单地聚集财富,而是将知识转为成文化资本。这种昂贵的文化资本已经成为高端社交网络的通行证。

美国新一代精英阶层希望摆脱在社会上留下的“富人”形象。他们不再追逐时尚,不开豪华跑车或穿定制名牌时装。虽然他们还会租用私人飞机,但不再是炫富式消费。他们追求的生活和事业与自己的理想关联,不再以赚钱为首要目的。他们常说的一句话是:“抱负比金钱更重要。”为此,有人把他们称为“有抱负阶层”。

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已经跻身于有抱负阶层了呢?美国有抱负阶层具有以下五个标志:

第一,购买的东西能够让自己感觉成为“更好的人”。如果买衬衣,他们不再买可能来自“血汗工厂”的产品,转而购买有机棉布做的衬衣,产地可能是洛杉矶或布鲁克林。他们懂得咖啡豆通过直接贸易和公平贸易进口的区别,宁愿排队20分钟,也要买一杯当地咖啡店用手工咖啡机制作的咖啡。他们在消费商品时,注重商品生产过程的透明性,并愿意为此支付更高的费用。

第二,无形消费占消费支出的很大部分。他们认为,用奢侈品彰显社会地位的时代已经过去。他们不再愿意购买豪车或豪宅,更愿意大幅投资到教育、健康生活方式和医疗保健。在这些方面的无形消费,尤其是在子女教育方面的投入,可以为下一代同样进入有抱负阶层成为文化精英,创造良好条件。

美国收入最高的10%人群把总支出的20%用于了这些非显著消费。送孩子上私立学校,学费高昂,但这样的生活方式中的其他消费并非都很昂贵,例如,文化精英家庭必备的润肤凡士林和牙线价格就非常低廉。

第三,育儿之道及母婴用品、食品成为新的身份标识。身为文化精英的母亲多数选择母乳喂养。她们参加母亲培训,学习最新的科学育儿知识,为孩子购买无公害用品和有机藜麦婴儿饼干等。这些都成为他们掌握了最佳育儿知识的标识。

尽管这些妈妈懂得并没有足够的医学证据,表明母乳喂养就一定优于奶粉喂养,但她们认为使用配方奶粉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如果偶尔需要使用配方奶粉,她们会提醒丈夫在公共场合只说是“奶”,以免让其他人知道。

第四,只讨论观点,不谈物质。有抱负阶层的人喜欢读《纽约客》,听美国公立电台(NPR)和政治评论,他们讨论美国政治、商业和社会话题,但从不谈自己刚刚买了苹果X手机或游艇。如果他们谈及新买或租的车,那么这辆车的环保影响可能是讨论的焦点,例如特斯拉电动车的环保影响;至于特斯拉的价格和豪华内饰,根本就不是一个值得谈论的话题。

如果你参加一个精英人士的聚会,能够对最新一期《纽约客》杂志中的某个观点谈出自己的看法,这无疑向周围的人表明了自己的品味和文化资本。这些信息向他人发出了信号,接受这个信号的人可能与你发展关系,或者邀请你加入他们的朋友圈。这些朋友圈会进一步为你提供通向高端工作机会、精英人脉圈及稀有商业资源的机会。相比之下,只谈论物质、戴名表、穿名牌,也就把自己局限在炫富的低级层次上了。

第五,有可支配的时间比拥有奢侈品更重要。工作日上午11点他们中的不少人,有时间去当地农夫市场挑选有机蔬菜,上有氧健身课或母乳喂养孩子一年。对从事律师或医生工作的高收入人群来说,这些都很难做到,但一些科技公司的高管或自主创业的企业家,对自己的时间则有更大的支配权。

今天的美国,知识很昂贵,只有社会精英层才拥有最多的知识。他们不再简单地聚集财富,而是将知识转为成文化资本。这种昂贵的文化资本已经成为高端社交网络的通行证。

有抱负阶层深知文化资本的重要性。为此,他们在获取文化资本方面的投入在所不惜,因为投资文化资本是打开社会地位上升通道的最佳途径。值得注意的倒是,有抱负阶层很少给下一代留下大量金钱,相反他们教育下一代认识文化资本的重要性,以自己的经历告诉下一代,聚集文化资本可以获得更好的生活并创造社会流动性,最终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社会科学研究发现,贫穷常常代际传递,也就是说父辈穷可能成为子辈贫穷的根源。同样,有抱负的精英阶层也能通过代际传承的文化资本,促成精英阶层的世袭。

(作者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传播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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