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云舟:订立规则的意义

愚人之渡

中国将取消国家主席任期限制,让现任主席习近平在两届任期后留任,在过去一个星期引发“去邓化”、恢复个人崇拜、重蹈文革覆辙等诸多联想。官方媒体虽然在3月1日声明,修宪建议“不意味着改变党和国家领导干部退休制,也不意味着领导干部职务终身制”,但取消任期限制究竟是有助推动中国进一步改革和保证一定的政策延续性,还是再次打开独裁的潘多拉盒子,成了舆论的聚焦。

消息引起强烈反弹,是因为它推翻了民众对一些根本原则的认识。说好的国家主席连续任职不得超过两届,写入宪法后也没有国家领导人挑战这项规定,为什么到了现任手上就可以擅自改变“祖制”,为什么可以为了政策的延续性而“移动龙门”?更简单地说,大家说好了游戏规则,但其中一方在游戏途中决定改变规则,让其他玩家觉得有欠公允。

习近平可能寻求在两届任期后连任,在去年10月召开的中共十九大上就已经埋下伏笔。依照过往的做法,第二个五年任期展开之际,会让较年轻的潜在接班人晋升政治局常委,但后来出炉的常委名单,颠覆了众人的预设判断,说明习近平可能在2022年后继续掌权。此次修宪建议,更让这个说法几乎成为定局。

这里顺带一提,我国政体虽不存在任期限制之辩,但有趣的是,同样是政权世代交替之际,受关注的第四代领导班子总理接班人选迟迟难产,也引发了是否该“移动龙门”的思考。

李显龙总理今年初表示,在即将来临的内阁改组中并不打算委任新的副总理。然而,按照他认为新加坡总理不应超过70岁的想法,现年66岁的李总理只剩四年时间交棒,这比过去两次世代交替的时间表要来得仓促。《海峡时报》当时的一篇评论就大胆指出,若不想仓促点名接班人,但又想让接班人选有足够时间上手,较可行的做法是让李总理在70岁后一段时间内继续担任总理。该篇评论指,“这能在接班问题获得解决前确保延续性”。

这样的假设性议题纯属炒作,但提出了“游戏规则”可以基于眼前考量而改变的可能性。上述两种情况下移动龙门的理由截然不同,前者是为了贯彻改革,后者则是出于经验传承的需求,但都足以成为推翻原有安排的依据。

换句话说,只有想不到的目的,没有用不了的手段。与其辩论移动龙门的正当性,不如关注民众能在多大程度上接受政治人物的改弦易辙。

一种观点是,规则存在有规则存在的理由。邓小平当年大可不用坚持为国家主席任期设限,但之所以那么做,有一定的时代和历史背景考量。美国和俄罗斯也设有最高领导人不得担任超过两届的限制。设计背后的原则是,再杰出的个人,也不应该无限期占据核心统治地位。

不过,另一方面,规则既然是由人订立,也就能由人打破。甚至这派观点是,规则存在的理由是为了被打破,因为人类社会必须因时制宜,任何规则都不应该成为不加反思、盲目跟从的教条。只有敢于挑战既定认识,才能突破思维框框,找出合适的解决方案。

规则章法是一种社会契约和互信的表现,如果能说改就改,规则将失去它这一最根本的存在意义。如果领导人认为有打破常规的必要,他除了要能阐明这个必要,也必须证明自己是以人民的利益为首要考量。话虽如此,反对者也不应一味为了反对而反对,因为否定对现状作出改变固然容易,却不一定具有永远的正当性。

(作者是新闻中心记者 yznam@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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