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逸山:马国大选日期迟或早的实际考量

马来西亚本届国会的任期到今年6月下旬届满(根据英国遗留下来的旧制,从上届大选后的国会开会第一天算起至多五年),距离目前只有三个多月。理论上,首相纳吉是可以无须宣布解散国会,而是等到期满后自动解散。依法马国必须在国会解散后的60天内大选,所以最迟必须在今年8月下旬举行大选。

然而,即便大选几乎铁定在未来半年内举行,市面上还是有许多人不断在猜测具体日期。近日在朋友间的私人聚会,大家免不了都会提问“大选几时来?”当下马国的国会正在会期当中,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议案,当然是有关选区的划分。马国的宪法记事极为详尽,连国会议席的数目都明文规定(目前是222个),所以执政当局如要增加(从来没减少过)议席的数目,那就要修改宪法里的有关条文。

鉴于马国的执政联盟国民阵线(国阵)在国会里的议席,不超过修宪所必须达到的三分之二,而国会议席的增加,又普遍被主要反对党联盟希望联盟(希盟)及广大马国选民认为,一定会在根本上对国阵更为有利,所以希盟肯定不会支持任何要增加国会议席的修宪议案。因此,国阵试图以修宪增加议席来制造有利的选情,在本届国会里是行不通的。

国阵退而求其次,能在本届国会推出的有关选区法案,就只有选区的重新划分了。因为马国宪法也有相关规定,在选区数目没有增减的大前提下,选区界限的重新划分,只需要一半以上的国会议员同意即可通过。

希盟方面当然对这一点也深感不安,认为选区极有可能会被蓄意划成对国阵有利。如把更多选民支持国阵的选区,划入国阵在上届大选里以微差败下阵来的选区里,把更多选民支持反对党的选区,划入本来就绝大多数支持反对党的选区里等。所以希盟也曾入禀法院,要求制止如在雪兰莪州的选区重新划分,不过已被上诉庭驳回。所以,预期国会本次(应是大选前最后一次)会期在4月初结束前,无论希盟继续强烈反对与否,有关选区重新划分的议案会被通过。

因此,许多人认为纳吉应该会在这个关键时机,即刻宣布国会的解散,然后在5月中旬在马国占人口大多数的穆斯林进入斋戒月之前举行大选,一鼓作气地赢取政权。这当然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可能大选日期,但我始终认为,马国来届的大选与上届相似,还是会拖到几乎最后期限前才举行。即便这只是纯粹技术性层面的问题,对国阵而言也必须是如此。

在国会(如无意外)通过选区划分的议案后,主管选举事宜的选举委员会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落实最新的选区划分工作,如选民名册的重新调整、工作人员的重新调度等,各方面都有许多任务要做。就算选区的重新划分对国阵应该更为有利,目前无论选情如何激烈,在每一票都弥足珍贵的大前提下,国阵的(准)候选人还是必须努力到基层去拉票,至少必须向刚被划分的“新”选民自我介绍一番,让他们加深对自己的印象与好感。而这一切,都要花上一大段时间。

此外,在节日期间进行选举不是马国的政治传统,而且马国是一个多元种族、多元信仰的国家,这些因素不能不考虑在内。5月份是东马沙巴主要土著卡达山人的丰收节(砂拉越的丰收节则在6月份)。在整个月里,不只该族群,在沙巴族群关系极为融洽的氛围下,几乎所有沙巴人都会在一个接一个的丰收庆典里参与其盛。在这个月份举行大选,坦白说是极为煞风景的。

而东马的沙巴与砂拉越自2008年的大选以来,在政治上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如国阵没了东马的国会议席,将未能达到国会半数而执政),而它们的国会议席又达到约四分之一,所以无论朝野,都不可能做出一些会令沙巴大多数选民不悦的事。

但如果大选要在丰收节前的4月份就举行,就会碰到上述技术层面的限制。5月中旬开始为期一个月的穆斯林斋戒月,再加上之后为期也是一个月左右的开斋节,那就到了7月的中旬(期间也还有6月份的砂拉越丰收节),本届国会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没被宣布解散,也会在6月下旬“到期”而自动解散了。

在8月下旬,又是穆斯林哈芝节朝圣季节的开始,许多巫统与其昭然若揭的政治盟友伊斯兰党的铁杆支持者,也纷纷准备到沙特阿拉伯去朝圣了。所以我认为,马国下届大选的最可能日期,可能不是5月中旬以前,而是7月下旬开斋节过后至8月上旬哈芝节之前。

决定大选日期的考量,政治因素当然是最为重要的。如前所述,本届大选的决定性选区,绝大多数是乡区选区,而对乡区选民来说,物质的配给与发展是最重要的投票考量。对于拥有(至少可以执政优势来调配)几乎无穷无尽资源的执政当局来说,更久的备选期,意味着可向乡区选民投放更多物质好处及宣布更多发展的消息,从而“赢来”更多的选票。

反之,对于资源本来就很匮乏的反对党来说,选举日期拖得越久,就更消耗他们有限的资源,到真正大选时,选民看到反对党未能即时为他们捎来各项“好处”,那么对敌对双方势力和实力的衡量上,也就心里有数,投票时的选项也就不言而喻了。这也是为什么近月来反对党方面频频发出声音,谓大选应该尽快举行云云。而这的确是一场攸关朝野命运的大选。

(作者是马来西亚亚洲策略与领导研究院国际事务高级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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