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新慧:报纸说的重量

“报纸说的”的分量与公信力,是办报人与多代团队多年经营与服务的结果,当中坚持为读者提供准确与可靠信息、

真实反映民情与社会关切的讨论的信念,其实早就是一种“信息共享”与传达,只是比当下社交媒体的纯分享、追求点赞与“吸睛”的目的,还肩负了协助使社会更进步美好的意义。

教育部上周二(3月20日)宣布小一报名今年起,全面采用电脑抽签,取代2012年起采用的“摇珠”抽签方式。我们的新闻室很快就找了往年小一报名“摇珠”抽签的档案照,配合即时新闻一起上传到我们的数码平台zaobao.sg,隔天的《联合早报》也用了“摇珠”抽签已成历史的照片。

记下历史,向大众传达最新消息和动态,是新闻工作者日复一日的工作,这过程里是记者的记录、进一步追查和访问,包括向当事人或事件各方以及官方的核查,以求报道准确和平衡。因为坚持不能凭道听途说就上报,报纸、电视与电台等传统媒体因此经常是小市民获取消息的主要管道,早晚的街谈巷议里会提“报纸说的”,因为相信报纸说的。

在讲求信息速度的数码时代,消息来源与信息的准确性,更是新闻工作者为求“快而准”报道,丝毫不能松懈的要素。在无法把握信息的可靠与准确度时,宁可牺牲速度,甚至暂时搁下报道,直至取得满意查证。这是新闻工作恒古的,也是最基本的专业要求与道德,与时下社交媒体上无数个体户,可随时、随性和随看转发的网络习性不同。

今年是《联合早报》创刊95周年,上星期跟年轻同事谈纪念内容和对读者的意义时,好几位都提到父母或家里长辈话家常时,都离不开“早报说的”,反映了报纸的伴随与不变的公信力。这应该也是早报报人——包括许多早报前辈可感安慰的。

国会特选委员会正在就网上伪造假信息课题召开听证会,在前天举行的第五场公开听证会上,新加坡报业控股集团和新传媒旗下媒体的总编辑都出席供证。在早报今年庆祝创刊95周年之际,这也是个团队思考报纸迈向百年的定位与社会功能的机会。

这定位的思考不仅是关乎怎么应对社交媒体在数码时代如何颠覆了传统媒体的营运和广告行销等商业模式,而更在于传统媒体在资讯爆炸、网络上不时充斥着各种杂音与伪造信息的情况下,所应扮演的角色,以及与社会一起前进的愿景。

“报纸说的”的分量与公信力,是办报人与多代团队多年经营与服务的结果,当中坚持为读者提供准确与可靠信息、真实反映民情与社会关切的讨论的信念,其实早就是一种“信息共享”与传达,只是比当下社交媒体的纯分享、追求点赞与“吸睛”的目的,还肩负了协助使社会更进步美好的意义。这也更凸显了传统媒体在数码时代的价值——协助辨别与厘清网络上的假信息与杂音,同时引导更有意义的辩论,包括对政策偏差与社会弊端的问责与省思。

据报道,美国新任联储局主席鲍威尔(Jerome Powell)在他的新任命公布后,英格兰银行前行长默文·金(Mervyn King)给他写了一封公开贺信,提及联储局前主席格林斯潘在他即将出掌英格兰银行时给他的忠告:“把一半时间留给阅读及思考”,即使工作繁忙,也要腾出时间阅读和沉思。默文·金还引述名作家维达尔(G. Vidal)与美国前总统肯尼迪的对话,提到美国在18世纪能产生像富兰克林、杰弗逊与汉密尔顿等伟大杰出人物,是因为他们“在漫漫的寒冬,深居简出,阅读、写信和沉思……”

香港《信报》创办人林行止几天前在他的专栏中引述这个故事和贺函时指出,“读书和思考之重要,中外古今皆然”。然而当今的人却都太忙于看电脑、手机上的信息,即使是爱书人也抽不出阅读的时间,“许多名著因此滞销。”

报纸与传统媒体的价值应该也在于推动阅读与思考,而不只是止于新闻事件的报道、或反映舆论上的争吵,尤其在当今许多人都只是从社交媒体上“刷”新闻标题,或只是速读别人分享信息的时代。

没有时间沉淀的阅读不断在个人与社会积累起来,网络上的大量杂音与情绪就很容易形成一种羊群反应或印象,也很容易成为当下一些思想工厂的对象——无论那是为刺激消费,影响舆论或政治取向,更糟的是成为网络伪造信息的目标,引发社会分化与猜忌,是另一种形式的恐怖主义行径。

新加坡正在探讨如何就有效防范网上伪造信息立法,国会特选委员会本周还会有三场听证会,收集与征求更多国内外意见。互联网科技与社交媒体的确为普罗大众提供了发声与发泄的渠道,但无可否认也衍生了更多互相排斥的对立阵营,加上彼此不愿倾听与对话,让网络的舆论生态一直走不出恶性循环的框框,假信息更有了生长的空间。

传统媒体还在经历艰难的颠覆科技冲击,但越纷杂的网络时代,也更须要坚守它的公信力与社会角色的责任。这方面,传统媒体的专业判断和专业原则更需要得到尊重与支持,政府在对付假信息假新闻时,也应更相信传统媒体的专业水平与道德,把新闻专业的运作空间与能力划小了,或做不必要的信息封锁,将让传统媒体更难协助民众区别真伪,尤其是在紧急时刻与分秒必争的时间压力下。

在新闻和消息都可造假的网络世界,传统媒体的社会责任与目标要更清楚,也应更得到重视与公平对待,越能提高它的社会公信力和新闻专业能力,越有益于社会打假,提升社会的舆论素质和辨识能力。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副总编辑gohshe@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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