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奕婷:卖了自己

停一停

问题就在用户开通了这种种权限后,到底牺牲的是什么,影响有多大,危险在哪里,其实用户这一端从来没有获得合理的交代和全面的解释。

我最近换了手机,不只是换个品牌,还毅然转投全然陌生的另一个操作系统世界里,为的是让自己在苹果iOS和谷歌安卓双雄称霸的移动通讯领域里,有更完整的数码认识。

也因为这一换,很多应用得一个个重新下载,很多原本设定好若干年都不曾调整的设置得从头来过。就在这个过程中,才突然惊觉有种连番遭受“数码霸凌”的体验。

不少功能类应用如地图导航、云端文件夹、文件扫描等,在下载后第一次启用之际,便会接连征询我是否允许开通权限,让应用触及个人照片库、个人所在位置,个人所拥有的联络名单,甚至允许通过应用拨电。令人不解的是,有些要求开通的权限,跟应用本身的核心功能根本拉不上关系,例如非通讯类应用根本无需拥有拨电权限,却也有这样的要求。更可恶的是,好些应用若用户不答应开通权限,就根本无法完成设置使用,让人无从选择性地开通部分权限。我就这样没有多少反抗能力地被迫照单全收,在获得这些应用提供的服务当儿,也不知道卖了多少自己。

许多网上提供的免费服务和功能,说穿了都是我们在用个人宝贵的数据来换取的。《经济学人》在去年5月刊登的一篇文章中,就提到现在世界上最珍贵的资源不再是石油,而是数据。文章指出,谷歌母公司Alphabet、亚马逊、苹果、面簿以及微软,在数据经济时代,已经成为全球最有价值的公司。它们掌握庞大的数据,也因此可以更精确地不断改善产品,吸引更多用户,进一步索取更多数据,甚至在过程中探知先机,收购有潜力的新公司,不断强化本身的主力位置。

在数码世界,个体用户与科技公司之间明显存在着“敌暗我明”的严重信息不对称(information asymmetry)问题。作为势单力薄的用户,要使用这些公司所提供的服务,就得硬吞下他们设定的规则,除非你可以独善其身,坚持不涉足数码空间。然而,凡夫俗子毕竟很难在数码时代自给自足,往往只能跟着大势所趋;而问题就在用户开通了这种种权限后,到底牺牲的是什么,影响有多大,危险在哪里,其实用户这一端从来没有获得合理的交代和全面的解释。

用户充其量只能从事后的一些表象,揣测自己同意送出的信息,到底在数据黑洞中发生了什么事。一些常见的情景就有:网购或上网订了旅游或酒店后,在使用搜索引擎搜索其他事物或是浏览社交媒体平台时,突然早前网购的物品或所订购的旅游和酒店相关的广告,开始接二连三出现。过去几天,我也开始发现每当我用谷歌地图搜索某条路线,并根据路线到达目的地后,尽管离开时没有再启动应用,也会收到通知要求我点评刚到过的地点。这种时间和位置的精准掌握,甚至可勾勒出一个人一整天所有行踪的能力,相信对任何人来说,心里都会有种被跟踪和监视的发毛感。

在社交媒体巨头面簿用户资料外泄的大背景下,个人资料和数据的保护及使用,再次成为舆论焦点。有商家和个体宣布抵制面簿,也有人呼吁加强保护个人资料的意识,例如加强个人社交媒体账户的隐私设置,以及不要随便用社交媒体账户玩第三方游戏或心理测验,以免为心怀不轨者打开盗取资料的方便门。

然而,科技公司的强势不只限于面簿一家公司,个人的弱势也不是单靠一己之力,在数码世界步步为营就可扭转。如何在这个势力差距悬殊的数据生态里,适度管制强者,实质强化弱者,是整个国家社会,乃至国际社会,不得不迫切思索和采取行动的课题。

诚然,个人的自我保护意识不能没有,但就好比在繁忙的十字路口上,个别行人可以小心翼翼防范意外,但公路上还是必须有一套相应的交通规则来管理、规范公路上的行为,以及管控处于相对强势位置的驾车者,保障行人的安全。

目前,世界好些国家虽然都有个别的个人数据保护框架,但未必都有全面的数据保护法律。特别是对于坐拥大量数据、影响无远弗届的环球科技公司,国际上对于他们如何处理手上的信息,以及对用户需负起什么责任,都未有一套大家认同的标准和要求。

要制定这套获得各方接受的规范固然不易,但至少可以先尝试改变信息不对称的现状。《经济学人》同一篇谈论数据的文章里,就建议各国要求那些霸级企业提高透明度,向消费者公开他们所具体掌握的数据,以及从中所赚的钱。

这样的坦白有助于鞭策科技公司更谨慎对待所持有的数据,也协助提高用户对个人数据流动情况的认识与了解。这不只是这些科技公司商业上的道义,更是他们影响力之大所必须负起的社会责任。

公平的买卖交易是一个顾全双方权益,两方都清楚买了什么、卖了什么的过程,这也是一般社会都认可的原则,不可能来到牵涉个人隐私的数据交易反而是例外。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数码总编辑 angyt@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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