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丽珊:沮丧的幸福

珊风点火

原来相对比较“穷”也可以一样很快乐,这份幸福来自什么地方?

《联合早报》最近报道了一个原本连咖啡都不会泡的女孩到法国去开咖啡店的故事,印象最深刻的是她说,那里的租金没有想象中的高。几天后又看到另一则新闻,新加坡新开的咖啡店有一半最终关门大吉。

怎么解读这样的信息?本地开的咖啡店不够创意,不善经营?即使高昂的租金没有令他们却步,大胆重金投资,可是终究因成本高而难以为继?

如果租金不是罪魁祸首,为什么开斋节的夜市摊位租金年年翻倍,一个2.7米乘以2.7米的摊位月租2万元,让许多人萌生退意?

身处全球化时代,本来就是学习到哪里就工作到哪里,最后安居乐业到哪里,这也是纯粹个人的选择。然而如果创业的意愿和氛围在自己的国家并不普遍,连“小确幸”都变得遥不可及,是不是该扪心自问,我们要的是怎样的社会?一个逐渐由大财团掌控,小商家连气都喘不动,渐渐被淘汰,普遍上激不起创作创新动力的商业环境?

当我决定在台湾创业,很多新加坡朋友甚至是父母都问:为什么不是新加坡?我每次答案都不一样,每次都唤起我以不同的角度去看事情和思考大环境的分别。我有时甚至会给出无厘头的答案——因为我特别喜欢吃新鲜烘焙的太阳饼。

然而有几个答案是不变的。首先,我认为本地人不认识琥珀,宁愿去一个对宝石更为熟悉和喜爱的地方。我心目中的首选地点是香港,但那里的条件更严峻;第二:商业成本可以令人接受;第三:生活条件舒适,不用怕地铁动不动就坏,这对不开车的我太重要了。

当然,每个负面条件都可以是商机,不认识宝石代表成长空间很大;成本高可以选择低成本的方式进行。我在本地设想和尝试了所有的可能性,最后还是觉得亲自见每个客人,才是我最喜欢做的事,于是找个令人舒适和可行的方案——在台北找店面,发挥我的专长。天晓得我好好干,有一天能神迹般回流,把店开回自己家门或者我最向往的香港?

台湾还真不是只有我“感觉”很适合创业而已,美国华盛顿特区非营利研究机构“全球创业精神暨发展机构”(GEDI),自2011年开始发表全球创业精神暨发展指数(GEI),台湾今年综合分数为59.5,全球排名第18,在亚太区仅次于澳大利亚和香港;虽然分数和排名皆较去年下滑,但仍领先韩国、新加坡、日本,以及中国大陆等。

同时,今年联合国发布《2018世界幸福报告》,台湾民众的幸福感在全球156个国家与地区中排第26名,傲视亚洲。原来相对比较“穷”也可以一样很快乐,这份幸福来自什么地方?

我第一次听到“小确幸”和“小清新”,是看中国大陆最受欢迎的相亲节目,台湾嘉宾都以“小清新”形象大受欢迎。那种对“小清新”带着揶揄和调侃的口气是出于怎样的心态?是不解、嘲讽还是纯粹羡慕?我比较感兴趣的是台湾人自己怎么看,说不定新加坡也能从中找到幸福密码。

台湾评论家张铁志认为小确幸是台湾社会前进的象征。他的文化评论集《燃烧的年代》涵盖50则台湾、中国大陆、香港当代文化的观察记录。他指出,小确幸出现的社会脉络,很大部分是来自台湾经济的崩坏与世代不正义。年轻人薪资停滞,社会贫富差距过大,加上物价与房价上涨,贫穷化的青年世代只能透过简单的消费来追求那例如吃甜点的“微小而确定的幸福”。小确幸成为一种生活风格的享受。同时,不论是开独立小店(以反对垄断连锁)、追求环境友善、本土农业,都代表他们是新时代价值的创造者。

我在台湾定居的时间不长,但也感受到一种沮丧中的幸福感,那是来自创作和创新。去年底因故丢下台湾新开的店五个半月,再回来时感觉台北市人少了,连夜市都一样。有个星期天去著名的家具街——文昌街,走了半小时才看到一对年老的夫妇买沙发。街道面对面的两排店都没有客人,更令人难过的是所有商店都是开着的,有些还挂起鲜红的布条,写着本钱出售这类近乎哀求的字眼。对比一年多前在同一条街,绝对不是如此静寂和萧条的景象。然而也在同一条街,一个男士悠哉闲哉地在店门口切着一大盆的芒果。这样的幸福是确实的。来自高雄的朋友说,决定离开高雄了,因为那里“没人了”。他们要在被市场灭顶之前赶来台北找出路。只要幸福感不被消耗殆尽,失意只是一时,勇敢面对挑战才是一辈子的事。

台湾目前确实不景气,难道只是单单因为少了“大陆客”吗?显而易见,蓝绿分割了宝岛,也把几代人所建立的辉煌给赔上了。老一辈度过光辉岁月可安享晚年,中青年却无从拼搏,不是离开就是只能靠创业杀出血路。这样的精神力量才是台湾当前社会最大的财富。

在努力为我的宝石寻找最合适的主人当儿,不禁玩味幸福和富裕的关系,富裕真不是幸福的绝对必要条件。台湾排名26,新加坡人以傲视亚洲的人均收入过着怎样的日子?幸福吗?我们的幸福有没有带一丝的沮丧?你猜我们排名多少?

台湾跟去年第33名相比,进步了七个名次,胜过新加坡第34名、马来西亚第35名、泰国第46名、日本第54名、韩国第57名,中国大陆第86名。

我们算幸福,但还可以更幸福,也值得更大的幸福。

(作者目前在台湾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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