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松清:以艺术之名

众声道

马来西亚大选落幕已一个月,随着一宗宗的弊案、新政接踵而至,恐怕许多人仍感五味杂陈。在吉隆坡,艺术家拉末哈仑(Rahmat Haron)就剪去了自1999年的马国大选时起誓“国阵不倒台,永远不剪发”而蓄留的一头长发,说是要“欢庆巫统倒台”。20年,不仅可以让拉末哈仑蓄留一顶盘头脏辫(dreadlocks),也足以养成一代人。那是“烈火莫熄世代”悄悄在“马哈迪世代”的心里扎根的年头。20年过去了,引发“烈火莫熄”的两位主角,携手实现了独立以来的首次政党轮替,历史的吊诡让拉末哈仑蓄发与剪发的理由,顿时变得有点暧昧不明。

安华在获特赦后“周游列国”,其中一站就是正值民主改革20周年的印度尼西亚。安华说,1998年是马来西亚和印尼的神圣年份——当年5月21日是印尼旧秩序体制瓦解,进入政权交替过渡期的日子,同年的9月2日,“马来西亚人记得这是国阵政权倒台的开始”。安华形容他与当年领导改革的印尼前总统哈比比的会谈,“将拉近两国关系及加强马来西亚实施改革议程的决心”——这是政治人物一贯的宣言模式;而像拉末哈仑那样,以艺术行为介入政治运动,也在印尼进行着。

旅澳印尼华裔戏剧创作人拉妮(Rani Pramesti),就以自身的方式去回溯20年前的印尼排华事件——在网上推出了数码版图像小说《附耳低语》(The Chinese Whispers)。在这部作品里,印尼华裔女性每每在谈及那场黑色暴动时,都会不自觉地刻意压低声量,附耳而言。作品以拉妮的声音为叙述视角,探讨身为一个体内流着华族血液的印尼人,在面对这场暴动时所触发的身份认同危机,传达“我们无法治愈我们所不愿面对之事”的主题。拉妮邀请读者参与梳理这历史里仍讳莫如深的一章,这种对于主体性的深刻反省,超越了国家民族的狭隘界线。

当政治不断地简化我们的现实经验,艺术却能展现面对现实的复杂性。拉妮直言,探讨种族定性(racial profiling)作为政治操纵的一部分时,如何对个人造成后果,亦是她希望能提供的另一种视角。和种族歧视不同,种族定性指执法机关在判断某一类犯罪嫌疑人身份时,将种族或族群特征列入考虑范围,导致在侦办过程中偏向怀疑某一族群。种族歧视不容于现代社会,然而种族定性却是根深蒂固的偏见;由此而生的各种刻板印象,让人始终跳脱不出种族政治的格局——马国政府委任新总检察长的纷扰之一,不就是纠缠于受委者的种族与宗教吗?

在最近的政治博弈中,各方为谋求更大的政治利益,让种族与宗教群体之间的互不信任屡屡浮现;若继续无视与轻忽这些延续自殖民时代的身份认同政治,必然会导致社会的再度撕裂。阅读《附耳低语》时就会意识到,艺术俨然已成了年轻一代叩问历史的重要媒介——不再讳莫如深,不再以讹传讹,艺术提供了重新理解历史与直面现实的可能。在历史与当下,自我与他者之间产生对照关系,也将现实问题转化为美学运动,以艺术之名进行具有历史感的诠释,拉末哈仑与拉妮的行动与创作,不啻为一场观念的具体展现,也是一种对现实的关怀。

(作者是本报新闻编辑 songchin@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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