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孟达:612之后

美朝峰会之后,最为新加坡人津津乐道的不是特朗普与金正恩谁的收获最大,而是国人疯传一段朝鲜国家电视台播放金正恩在新三天两夜行程的新闻片。片长42分钟,不少人听不懂朝鲜语,竟还有耐性从头看到尾,而且看后的感觉很好。

首先这主要是新鲜好奇。影片从金正恩出发平壤机场的欢送仪式,连飞机的起飞雄姿,高空飞机窗口望出去的白云层,也都收入镜头。除了金正恩与特朗普握手、美朝会谈的场面之外,新加坡的风景线在片中似乎美不胜收,尤其是金正恩的夜游行动,把新加坡夜景拍得连我们也有几分惊艳。若不是“上面”下达的指示,朝鲜电视台不可能对新加坡如此另眼相看,给新加坡这么大的面子,让我们都感到受宠若惊。

相信在朝鲜这个信息封闭的国家,其一般民众对新加坡长得什么样子,缺乏概念。影片虽然主要是让朝鲜人民看到其伟大领袖在新期间,如何受到新加坡人的“夹道欢迎”,更重要的是特金会突出了金、特二人平起平坐的形象。

新加坡原本不是朝鲜的第一选择,但金正恩最后还是同意在新加坡跟特朗普作历史性的握手,表现出他的深思熟虑。新加坡主办峰会的高度诚意以及对金正恩的热情招待,可能让他觉得新加坡这个朋友可以交。这也算是他在峰会之外的另一外交收获。

通过他对新加坡发展经验的兴趣,金正恩也向外界传达了他要为朝鲜打开一个新局面的诚意。新加坡峰会的四点声明,朝鲜政府自能够从本身的角度解读,让其人民觉得这是其伟大领袖所取得的一次重要外交胜利。

再看看西方媒体对美朝峰会的评价,也是颇有意思。

英国《经济学人》最新一期的封面标题只有三个大字:Kim Jong Won。谁是赢家,赢家是谁,一目了然。杂志的主题文章对金正恩的去核诚意表示极大的怀疑,这是金爷爷和金爸爸做不到的,他还缺乏充分理由去做。他提出的交易仅是停止核试炸,因此朝鲜废除的只是些过时不能再用的核设施。

文章说,中国乐于见到美国在亚洲的存在感在谈判中逐渐被交易掉。而且,时间对金正恩有利,这个朝鲜领导人可以长久在位,他可以采取拖延战略,但特朗普到了2020年,可能败选下台。对于特朗普从亚洲安全事务退出的可能性,文章提醒他不要轻举妄动。这篇文章似乎忽略了朝鲜因联合国的强烈制裁,而试图打开僵局,也才有612这一天。

此外,美国《时代周刊》的封面标题:The Riskiest Show On Earth,对峰会结果评价不高。文章借题发挥为特朗普上台以来,一连串“创先例”破坏规矩的政策算账,从退出巴黎气候协议,退出TPP(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到过去六个月来,特朗普行事冒进的风险度不断提高。去年12月他宣布把驻以色列使馆从特拉维夫迁到耶路撒冷,简直就是“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今年3月他擂起贸易战的战鼓;5月在西欧盟友和身边一些幕僚的反对声中,特朗普单方撕毁伊朗核协议。

来新加坡之前,他在七国峰会上使性子,跟其他六国领袖不欢而散;在离开加拿大时,从总统座机内的电视上看到加拿大总理特鲁多对他的批评,他怒不可遏,大骂特鲁多“不诚实和懦弱”。在新加坡峰会上,特与金的友好互动看在西欧眼里,恐怕也特别不是味道。特朗普在外交上的“不可预测性”,使美国盟友被耍得团团转,无所适从。

特朗普这边突然跟伊朗翻脸,另一边却又对首次见面的金正恩分外亲切,在朝鲜没有在“完全无核化”的问题上给出明确的时间表时,便贸然在峰会后的记者会上,公开承诺中止美韩军事演习,连韩国总统文在寅都吓一跳,白宫官员也不知所措。难怪《时代》要语带嘲讽地称特金会是“地表风险最大的秀”,言外之意是,美朝峰会的风险指数,高于特朗普之前的接二连三的险招怪招。

另一方面,作为主办国,新加坡对此次特金会有正面的评价,总理李显龙认为一个无核的朝鲜半岛的和平稳定是漫漫长路,而峰会迈出了关键第一步。韩国民众也普遍看好,直属韩国总统的民主和平统一咨询会委托民调机构所作的调查显示,七成受访者对美朝峰会结果感到满意,他们认为峰会结果将会顺利落实。

612当天,特、金的世纪握手,叫不少韩国人感动鼓掌。对于半岛的和平,韩国人的心里从来没有那么踏实过。他门打从心底感激特朗普,文在寅老早就迫不及待地说特朗普应该拿个诺贝尓和平奖。这是高明的心理战术,用个和平奖把“好大喜功”的特朗普牢牢套住。但他却没料到特朗普兴奋过度,表现过头,没先跟他打个招呼,便单方承诺中止军演。无论如何,文在寅对特金会的成果打高分,而且有韩国民意的支持,他今后可以更加没有心理负担地跟金正恩打交道。

在新加坡峰会前,美国已有几位共和党议员响应文在寅的好意,联署去办这件好事;新加坡峰会后,挪威两位议员即刻出面提名特朗普,明年的和平奖,舍特朗普其谁?让人名留青史的和平奖,特朗普是很在意的,他难掩心中喜悦地说,“别人都这样说,我自己不说”。

为了和平奖,特朗普在朝鲜半岛的和平上更有动力去做,是世界之幸。若还有人对此不以为然,请想想奥巴马当年当上美国总统不久,还来不及干什么大事,2009年的和平奖便已自动送上门。比较起来,特朗普若得奖,至少比他的前任更加实至名归。

(作者是本报特约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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