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燕:大小历史的热度

这些和大历史捆绑在一起,却不会成为教科书的小历史,是个人身份认同极其重要的一部分,能让人安身立命,肯定自身价值。

新加坡人最近对历史很有感觉。历史性的特金会在这里举行后,“历史”这个字眼不知被重复提过多少回。特金会虽只是两个政坛人物相互握手拍肩,同桌对谈吃饭,但世界从一年前的核战威胁与敌视对骂,变成握手言欢,一团和气,这便是历史转折点。

这是战与和、生与灭、兴与亡的大历史,是媒体竞相报道,学者竞相分析,观察家竞相研究,影响世界政局和大趋势的历史。

特朗普和金正恩刚离开,轮到台湾作家龙应台登场。她关注的是涓涓小溪汇成大江大海的那一种历史,是小人物的命运遭大洪流席卷,或悲怆无奈,或可歌可泣,又或者让人唏嘘无语的小历史。

大历史研究的是人类在某个时间点上,国家社会的发展进程,包括那些叱咤风云的关键性人物如何影响世界,不同国家或政治领导人如何掌控大局,采用了哪些谋略等,是教科书上的历史。

由我们父母、祖父母的人生际遇所形成的小历史,是不会载入史册或成为研究对象,却同样属于历史的一部分,更是自身生命的一种观照与投影。它让我们了解自己的过去,从而更好地珍惜现在和把握未来。

这种关乎个人生命价值的小历史,近年有热络起来的趋势。我在工作中遇到不少热衷于地方人文发展,地域性历史陈述,能让小我安身立命,让个人的生命变得更有价值的小历史。

商人萧孙喜最近找了他的亲兄弟萧孙庆、萧勳骅,一起出版《情牵石岛·心系敏江》的新书,详细勾勒出乌敏岛从1950年代至1980年代的面貌,是一本珍贵的乌敏岛人文史与地方志。

萧家11兄弟姐妹从小生活在乌敏岛,靠父亲萧光抛顶着出生入死的风险,开采石矿养活一家大小。萧孙喜感念父母养育之恩,加上对乌敏岛有份浓浓的乡土情,在事业有成后,除了通过社团回馈社会,也萌起出书记录岛史的想法。

不久前我还遇到吕玩标、吕玩俊、何金煌这些前德光岛岛民。虽然所有岛民已在1987年搬离,但是他们和其他岛民的记忆,却构成德光岛无可磨灭的人文历史。

我们的祖辈虽是小人物,却一样经历过历史大江大海的冲击与淘洗,谁都无法幸免于历史的洪流,但不同人可能有不同机遇。先祖父躲不过日本侵略者的魔爪,在日军肃清异己的行动中丢了性命,但建国总理李光耀和许多先驱领袖则侥幸逃过一劫,并在战后的新世界格局里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重新塑造命运。

去年底到汕头时买到丁铨编著的《旧影潮州》,发现里头收录有关潮州最早的照片,竟然出自1862年就已经在新加坡开相馆的约翰·汤姆逊(John Thompson)之手。原来我的祖籍地和百多年前便到新加坡发展的苏格兰摄影师,还有这一层奇妙的历史关系。

不过书中最令我触目惊心的,是一张反映潮州地区丢弃女婴的老照片。一些西方传教士知道当地妇女经常把初生女婴扔到池塘淹死后,便在池塘旁搭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架子,上面挂个篮子,希望弃婴者把女婴放入篮子。

这张照片触动我的心弦,是因为中国的姑姑曾告诉我,祖父当年回乡生下她后,迟迟不敢回南洋,就是怕他一走,家人会把姑姑丢弃。事实上,当时谢家大院的每一房都曾丢弃一个女婴!

小人物的历史,与战乱、饥荒、贫困、天灾人祸、时局的变更,政权的更迭息息相关。被夹在大历史缝隙间的小人物,或顺势昌盛繁荣,因逆境枯萎灭亡,也可能被洪流冲刷淹没,又或者在挣扎中找到新立足点,开创新格局。

这些和大历史捆绑在一起,却不会成为教科书的小历史,是个人身份认同极其重要的一部分,能让人安身立命,肯定自身价值。大家请赶紧趁祖父母、父母尚健在时,多认识自己的家族史。知道得越多,认识得越深,根就扎得越稳,生命不再像浮萍。

(作者是新闻中心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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