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理泰,赵刚:中国是特金会最大赢家

特金会为举世期盼久矣,各方筹备过程中一度变生莫测。美朝两国元首终于顺利举行了会议并取得了积极成果。在特朗普与金正恩闭门会晤时,美国官方声明称会晤“比预期中进展更快”。当特朗普与金正恩一起会见媒体时,特朗普也表示,“会谈成果比预期好”。显然,特金会为推动朝鲜半岛无核化取得了重要的进展。

尽管朝鲜能否“完全弃核”取决于多方互动的结果,至于特金会拔除了可能引爆两国战争,乃至核冲突的雷管,殆无疑义矣。平壤亟待于同白宫直接沟通,乃是金日成、金正日父子一脉相承的愿望,迄无成效。这次金正恩却超越其祖、父一举达成,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反求诸于白宫,在朝鲜核武力犹在启动阶段,或尚未完全成形之际,美国历任总统克林顿、布什和奥巴马力促朝鲜弃核,朝鲜则以核国家一齐“核裁军”为由相周旋,均未能遏止朝鲜核工程强劲的势头。而在朝鲜业已拥有远程核打击能力之际,特朗普却能软硬兼施,整合相关各国的影响力,劝说金正恩接受“完全弃核”的方案。换言之,特朗普处理朝核的政策收效之大,也非历届美国总统所能比拟。

据此而言,特金会不失为美朝两国以及两国元首取得了“双赢”的结果,这应该是各界的共识。

况且,特金会还为国家领导人以“防患未然、消祸未形”的危机处理模式开了先河,为今后各方处理棘手的国际热点问题开启了一条新的思路。忆往昔,1962年美苏处理“古巴导弹危机”时牵连层面之广、引起国际社会震动之大,与此相比,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至于新加坡高层为这次峰会作出了精心安排,并支付了1630万新元,也体现了“四两拨千斤”的成效,向世界证明了新加坡继“汪辜会谈”及“习马会”以后,确实是全球举行敏感级峰会的最理想也是最安全的场所;与此同理,也是全球最安全也最适宜的旅游胜地。这一举措势必引起涟漪反应,收效之大,远胜于虚掷巨额广告费。

各方对此重大事件均在进行评估或评论。若干人士持有一种观点,认为朝美可以直接沟通了,再也无需中国曾经担当的“中间人”的角色,甚至认为中国在朝鲜半岛乃至东北亚事务中被“边缘化”了。细析一下,即可发现此说大谬不然。究其底蕴,中国确是特金会乃至朝鲜无核化的最大赢家。笔者条分缕析如下:

其一,无论是中国内战,还是敌国对中国用兵,北京受到来自东北方向的威胁,向来形成大患。在中国历史上,来自包括朝鲜在内的东北方向的军事威胁,覆灭了隋、北宋、明、清四个朝代以及几乎颠覆了中华民国。反观近现代史,中国也由于朝鲜三次承担了巨大的民族牺牲,分别是甲午战争、抗日战争和朝鲜战争。就此专题,笔者写了长文章,此处不赘。

质言之,朝鲜确是中国安全的罩门,重要性非台湾可比。台海局势动荡,中国只是难以直叩第一、第二岛链之门径而已,大陆安危并没有受到直接的威胁,一如近70年以来的状况;而一旦朝鲜局势失控,敌国插手进来,足以经由东北之捷径,震荡京畿地区,进而窥视神器。可见中国处理朝鲜半岛事务,自须慎之又慎。如今半岛情势趋稳,中国自然直接受益。

其二,今日中国身处完全的核包围圈之中,并且同业已核武装的邻国,仅隔了一条界河或者一座山脉,遥相对峙,中国直面的周边核态势之险恶,远非其他核大国所能比拟。倘若朝鲜弃核,在东北方向打开了核包围圈的一个缺口,缓解了中国身处的险恶的核态势。

其三,朝鲜业已拥有氢弹和远程导弹,设若核武库累积了四五十枚热核导弹,日本眼看美国遏止不住朝鲜核武力,可能触发日本作出核武装的决策。以日本储存的核燃料之多,科技、工业基础之扎实,财政能力之充沛,一旦作出了政治决定,不数年即可拥有上千枚核导弹。且不说日本走上核武装,可能促使韩国、台湾步其后尘,日本首先就可能将其核威慑能力引伸至台海争执,这可以未卜先知。

尤有甚者,由于日本没有战略纵深,过半数人口和大部分资源集中在大東京、京阪神、中京等三大都會圈,在对方发动第一次核袭击时,即面临亡国灭种的威胁。可见日本在与强国的一场核对峙中,陷于要么首先使用,要么永远丧失核反击的手段的尴尬境地,多半按捺不住首先实施核袭击的冲动。

朝鲜能弃核,则剥夺了日本走上核武装的借口,有利于中国确立在亚太地区的大国地位,有力地推行内外政策。由此,中国所获得的战略利益是不容低估的。

其四,中国力促特金会顺利举行,显然是配合国际社会贯彻半岛无核化的相应努力。这一点,特朗普是心知肚明的。当初他决定在6月15日出台对50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关税的方案,即映射出他在剖析中国对特金会究竟持有何等立场。纵使中美两国已经滑入新冷战的边缘,中国力促这次峰会如期举行的立场,从短期效益着眼,势必会使其作出不为已甚的决定;从长远影响分析,在中国崛起未竟的关键时刻,也会产生促使两国关系趋稳的效应。

其五,金正恩几次访华,同习近平交谈甚欢,互动频繁,两国关系急剧升温。这说明平壤明白,无论国家安全还是经济援助,到头来依然离不开中国。这次他远赴新加坡会晤特朗普,乘坐中国提供的专机,尽可能地借途中国领空,直白说,不啻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中方,无非表明他非常信赖中国。至于朝鲜“完全弃核”或者部分弃核以后,将在国家安全上更加依靠中国,这是毫无疑问的。

中朝关系良性互动以后,将推动韩国逐渐与中国相向而行。一旦韩国转向,迟早会触动日本的立场。中国在东北亚的地位不可避免地会改观。

其六,在特金会举行以后,特朗普、金正恩双双得分。这一状况也适合于习近平。在对待朝核问题上,历届中国领导人囿于形格势禁,无能为力,听任这一爆炸性的国际难题向深渊滑下去。在习近平手上,终于挽狂澜于既倒,不但扭转了局面,还开创了新局面。这证明中国高层既有魄力,也有能力,处理好棘手的外交难题。这无异有助于中国政局的稳定。

综上所述,特金会之后,中国获得长远的、战略性的利益。形容中国是美朝峰会最大的赢家,确实不是过甚其词。

若干人士持有一种观点,认为朝美可以直接沟通了,再也无需中国曾经担当的“中间人”的角色,甚至认为中国在朝鲜半岛乃至东北亚事务中被“边缘化”了。细析一下,即可发现此说大谬不然。究其底蕴,中国确是特金会乃至朝鲜无核化的最大赢家。

(作者薛理泰是斯坦福大学国际安全和合作中心研究科学家,作者赵刚则是中国科技发展战略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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