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燕:奢华世代随想

“奢华”未必停留在时尚的意义,它可能延伸为一种让外界无法理解与捉摸的权贵关系。暗地里的奢华,可让世代变色,令人心畏。

洗手后望向镜子稍整仪容准备离去时,镜面两旁张贴的海报像是提醒参观者,切勿错过任何一件距今已有2500年、从亚述到亚历山大年代约600年间的200多件展品。

镜边海报展示了一个“混合化妆品容器”,超大字体写着“补妆?古代中东人也用化妆品啊!”,趣味的图文搭配瞬间拉近亘古精英与现代草根的距离。右边海报展示的则是一个“化妆墨壶”,说明文字是:“你的眼线是什么颜色,居鲁士大帝涂上黑色呢!”

波斯帝国创始者、阿契美尼德王朝第一位国王居鲁士大帝仿佛穿越到香江,向市民推介古中东文明的美妆时尚。

这是我第一次在博物馆的厕所里接触到古老帝国的信息,见识了香港博物馆为公益所展现的心意。

筹办单位使用多媒体影片投放、视频讲解、电子游戏、设立亲子展区等方法,甚至把厕所当平台,以平易近人的文字、诙谐有趣的方式,生动地向公众介绍被多数人视为枯燥乏味、曲高和寡的古帝国文明历史与文化资产。

在香港历史博物展出的《奢华世代:从亚述到亚力山大》展览,是大英博物馆与香港历史博物馆联合筹划的最新项目,香港是展览的首站。

展览举办至9月3日,展出的210多套文物包括亚述、巴比伦、波斯等帝国的奢侈品和战利品,来自中东、北非和印度的贸易朝贡品,以及平民以替代物料仿制的奢侈品等,让观众认识公元前900年至前300年的“奢华世代”。

展览聚焦“奢华”,说明奢华不是现代人才懂得追求的时尚;陈列的展品与展场氛围,激发了人们对奢华的诸多想象。

奢侈品的功能,除了展示个人的财富和地位,也反映了社会的历史、艺术、文化和工艺水平。

在古文明中,人们早已追求高级的物品和享受,统治精英为了彰显及维护地位,往往以不断拥有推陈出新的奢侈品为目标,既保障自己的利益,也满足个人的欲望。

在年代久远的铁器时代,奢侈品的概念体现在从被征服的城邦中所取获的贵重金属、纺织品、象牙、装饰家具,甚至珍禽异兽;反观21世纪的繁华大都会,现代人追求的奢侈品不外是拥有富丽堂皇的豪宅、名贵轿车、华丽服饰、名牌包包……然而这一切也随着社会的改变和人性的不变,单单拥有物质,如今也已经很难满足胃口。

近来新闻事件中达官贵人展现出来的最新最炫追求,悄然透露了变化。他们要得到的,是拥有“必须预约才能买到”的世界级品牌物件。但进一步推想,他们实际上要的是把握一段“从不对外公开”的奢华关系,对于满足奢侈欲望的追求目标,已从有形转为无形,拥有了“你不懂的”,才能让人感觉最好。

从古至今,人们往往把“奢华”价值加诸于物件之上,社会的等级结构更促成了奢侈品的出现和持续发展。时至今日,这种观念虽然依旧——高不可攀的物价、罕有稀少的限量商品、特选客户的尊贵待遇等。但若长此以往,随着社会更加富足,人性中的贪婪更肆无忌惮,国际经贸体系越发错综复杂,“奢华”未必停留在时尚的意义,它可能延伸为一种让外界无法理解与捉摸的权贵关系。暗地里的奢华,可让世代变色,令人心畏。

时代在改变,奢华无定论,为了让公众了解和比较古今人士追逐奢华生活的异同和反思生活的意义,香港博物馆特设了小区,展示馆藏的20世纪香港上流社会人士所使用的名贵物品,一些是以稀有的象牙和贵重的金属如银打造,让市井小民一窥昔日繁华,自定对奢华的了解。

上月底游香江,正值马其顿和希腊为了一个国名而闹得沸沸扬扬,脱队转赴博物馆贴近古希腊文明,是冲着亚历山大大帝的盛名。

亚力山大帝国是在马其顿王国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在公元前334年出征东方,10余年间便征服了欧亚非三大陆,亚力山大死时年仅33岁。

希腊与马其顿之间的国名争议,因两国人民都自认是亚历山大大帝的后裔;但今天的马其顿并非历史的马其顿。希腊长期以来反对这个邻国自称为马其顿,因为希腊北部有同名省份。这场持续27年的纠纷,妨碍了马其顿加入北约和欧盟。

“奢华世代”展品印证了马其顿曾经拥有的璀璨文明,历史遗留的“亚历山大继承者”争论,不会轻易有定论。马其顿总统在上周二,就已断然拒绝签署更改国名协议,还称它是违宪的犯罪行为。

世界各地发生的许多事件,无论在空间上或时间上,似乎都绝非偶然,过去与现在,实则存在关连。地点影响到事件的发生,事件接着影响个人或团体的行为,然后再发展出下一个事件。找出事件和发生地点的关系,梳理复杂的地域概念,有助摸清历史发展的方向。

“奢华世代”展览用诚意引导香港市民和旅客穿越古帝国文明鉴古知今,用心的细致也反映在以中英双语录方式,在展览透露厕所那道“居鲁士涂上黑眼线”的有趣原因。观展后查阅了权倾一时的亚历山大大帝早逝后留下的三个遗言,想想他为现代人带来的珍贵教训和启示。

(作者是本报新闻编辑组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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