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舒杨:‘受困’人生的岩洞

受困泰国清莱岩洞18天,12名少年足球员和他们的教练终于全部脱险。追踪新闻的同时,不禁也在问,换成是自己,能挺得下来吗?如果自己是十几岁的球员,会做什么?如果是教练,又该怎么做?

在几乎不吃不喝、彻底黑暗、与世隔绝的最初九天中,发生了什么?故事的结局虽已让全世界松了一口气,但故事的前后经过仍在逐一浮现。那18天注定是12名少年人生中最宝贵的一课。

目光从泰国回到新加坡,就在最后一批人获救的消息传遍世界的同时,国会正热烈辩论着本地的教育制度——小六会考该取消吗?应该禁止成绩好的学生补习吗?教师评估应该考虑哪些方面?在一片针对新加坡未来教育蓝图的辩论声中,心里突然有一个疑问:如果12名新加坡少年陷入泰国同龄人的境地,会发生什么?

相比12名泰国少年和教练的人生经历,生活在新加坡的我们绝大多数是舒适的。这些少年多来自泰缅边境的高山部落,家境清贫、求学条件艰苦。相比之下,正如议员在国会上所说,新加坡的教育制度让国人“引以为傲”,是“世界顶尖”。但令人“引以为傲”的,究竟是什么?

任人唯贤制度近来成为众矢之的,眼下对教育制度的辩论,难免专注于如何缩短学生差距等课题,但这些不应脱离对于价值观的更深入探讨。比条条路径通成功的论述更重要的,是成功的定义。

数月前,和一名约50岁的创业者聊起本地教育。近年为贴近亚洲市场而旅居新加坡的他,感慨本地不少大学毕业生虽然成绩优异,却“注定只能过上舒适但平庸的人生”。这名创业者不是教育专家,但其观察值得思考。

泰国岩洞事件是险些成为灾难的一场意外,但过程中展现出的人性光辉,让它成为一份触动人心的教材。

最先发现少年们的两名英国人并非职业潜水员,而是工程师和消防员。他们的人生或许并不符合很多人对“成功人士”的定义,但他们却成为感动无数人的英雄,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洞穴潜水救人,仿佛多年的兴趣爱好,就是为了这一刻能派上用场。

另一则广泛转载的故事,是14岁球员Adul如何用流利英文,礼貌地与外国潜水员交谈。他如果参加本地中学考试,成绩未必名列前茅,但看着他在洞穴中双手合十、沉稳淡定的视频画面,会让成年人都肃然起敬。

还有默默无闻的泰国当地居民驱车往返,只为给救援人员换洗脏衣服;少年的家长,即使在孩子尚未获救前,也没有对任何人怀有怨恨。

有些品质或许来自天性,但后天培养同样重要,而这来自家庭教育和人生课堂,也离不开学校。在语言科目考取高分,并不意味着懂得与人沟通;积满社区服务分数,也并不等同于拥有同理心。在探讨“未来的教育”时,最核心的问题不只是未来世界需要怎样的技能,更是关于每个人如何面对人生。随着科技变化,科目和教学工具可能会变,但教育的核心意义是亘古不变的。

绝大多数人一生不会遇到受困洞穴的生死考验,但若说人生本身就像一场未知的洞穴探险,希望我们的教育不是成绩的比拼,而是给我们一颗足够强大的内心,为自己和他人点亮黑暗。

(作者是新闻中心采访副主任(特稿)shuyang@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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