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孟达:红楼款曲 赤壁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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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五和周六两晚,新加坡华乐团以传统味、民族味十足的演出,为新乐季掀开了序幕。过去华乐团多次尝试从传统华乐“走出去”,适当时候也“走回来”了,而这次的“走回来”仍也不失新意。

这次开幕音乐会上,撮合了一段艺术缘分,把中国著名女高音吴碧霞,以及之前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自称没有唱中国民歌经验的本地男高音郑渊智放到了同一舞台,分别演绎两部古典名著《红楼梦》和《三国演义》里的赤壁之战。

尽管不久前参与过《刘三姐》音乐会,饰演阿牛,《赤壁》对唱惯西方歌剧的郑渊智仍是一大考验。

这次,华乐团结合声、光、影制造舞台和戏剧效果的手法更加纯熟,使高雅的演出更加贴近观众。刘俊葳的“说书人”角色自然融入曲目中,为演出增添几分文学氛围。

上世纪80年代末《红楼梦》电视连续剧引起历久不衰的热潮,名作曲家王立平创作的组曲功不可没。正因为如此,《红楼梦》组曲的再次演绎,具有当年深刻记忆的观众抱着很高的艺术要求。跟新加坡华乐团有过几次合作经验的吴碧霞以饱含感情,音质圆润而朴实的民族唱腔,款款细诉了几个红楼人物的内心世界。

把曲风各异的《红楼》与《赤壁》作完美的结合演出,这比2016年那场演绎四大古典名著的音乐会难度也许更大。《红楼》与《赤壁》,一柔一刚,一婉约细致,一酣畅淋漓。一组曲一交响乐之间却有一共同元素,那就是石头。

成书于清朝乾隆时期的《红楼梦》原名《石头记》,说的是青埂峰下的一块石头上,刻写着“无材补天,幻形入世”,再经历一段红尘的悲欢离合的故事。而早了几百年生于北宋的苏东坡喜好石头,因此他画石头,也用诗与文抒发他对石头的特有情感。如在《咏怪石》的诗里他用寓言式的笔法,让一丑怪石头走进他梦里,说出一番人生哲理。北京故宫博物院影视研究所所长祝勇在《在故宫寻找苏东坡》一书里说:“对苏东坡来说,赤壁,就是一块放大的怪石,或者说,一座超级古碑”。

900多年前的北宋神宗元丰三年(公元1080年),45岁的苏东坡贬谪黄州,一到了那里,便迫不及待地带了儿子去看“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的“故垒西边”,他对赤壁一见钟情。“人道是”,就是“听说”“据报道”“坊间传闻”的意思,他明知道他所到的赤壁,并非离他已经八百年的古战场的赤壁,但他还是禁不住发其思古之幽情和超越时空的想象力,一再造访之后,写出了前后《赤壁赋》和《念奴娇 赤壁怀古》等闪烁古今的文学精品。

这个山寨版的赤壁因苏东坡的文字“加持”,从此不断入书入画,真正位于湖北赤壁市的古战场反而被人遗忘。苏东坡后来也成了画中的人物,直到20世纪40年代,国画大师张大千也画过前《赤壁赋》和后《赤壁赋》两件画轴。在戏曲舞台上,赤壁之战也是不老的题材。

苏东坡因对石头的特别感情而开启一代的赏石文化,《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的家族也是具有赏石的文化基因。他本身偏爱石头,他笔下的宝玉黛玉都是宝石的化身,《红楼梦》是否从东坡咏石的诗文中得到灵感,得由红学界去钻研。若说赏石文化是《红楼》组曲与《赤壁》交响曲之间的文化链接,则可能是指挥叶聪精心隐藏的文化符号,待有心人去解密。

赤壁从字、画,走入音乐的天地里,让我们在想象的虚无空间,投入弦管与吹打交响的壮烈与沧桑中,新加坡华乐团以声、光、影交融的呈现手法,让我们乘着苏东坡想象的翅膀,回到了千多年前的惨烈战役,数一数风流人物。一把古琴置于台前,是《赤壁》交响曲的一大看点。在仿佛听到箭如雨下,战鼓雷鸣的紧张气氛中,钟之岳时而委婉时而明快的古琴悠悠之声,让人听出了“大江东去”的悠悠然和大场面的宽阔苍凉。

当急促高亢的乐声逐渐退场时,男高音又走到台前,以“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这最后两句,尽情挥洒了“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英雄气魄,乐音停止那一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荡气回肠。

赤壁进入历代名家的书画,则为雅致与浪漫的典藏极品,进入音乐则为场景辽阔悲壮的史诗,关键在于演绎出作曲家陈能济(2003年创作)这个经典作品的磅礴气势。那晚,我在新加坡大会堂音乐厅里神游了一次赤壁,苏东坡的赤壁。

(作者是本报特约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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