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迎竹:金正恩的钱进之路

金正恩。(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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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正恩在考虑自己的路线方面,有不小风险,主要是身边太少对国际经济和国内条件能深刻综合理解的人。一个五穷六绝的国家要转变为气息源源不断的经济体,是极度复杂的系统工程。

金正恩与特朗普来新加坡会面之前,我开始注意到面簿有个朝鲜官方网页(Northkorea_officialpage),起初不免怀疑这是有人恶搞或者亲朝鲜的人开设的页面,就像习近平也有好几个面簿页面一样难辨真假。不过朝鲜这个的官方成分显然颇高,因为在金正恩来新加坡那几天,它都及时发布最高领导的消息,同时刊登许多外界无法取得的照片。

这个英文网页近期接连发布金正恩走访国内各地视察的消息,考察领域包括农田、假日营、建设中的旅馆、书包工厂、造船厂、机械厂、食品工厂、建筑工地和体育场等等。

网页图文并茂,在英文第二语文的描述里,尽可能生动地传达“伟大领袖”对各个行业和民众的关切与指示,以及对诸如浴缸和温泉太肮脏、旅馆建筑工程滞后拖沓、书包背带的海绵垫不够厚、纸张生产素质低下不足以供应学校课本印刷等等细节的认真,并为此叱骂官员。

朝鲜没有公开自己的经济状况,但韩国长期研究和评估朝鲜的方方面面,韩国央行几天前发布报告指出,朝鲜经济去年出现20年来最严峻的萎缩,跌到负3.5%,主要原因是联合国安理会的制裁,出口锐减,加上国内遇到大旱灾。韩国评估朝鲜国民年收入只有韩国的4.4%,大约1758新元。

经济形势的严峻乃至饿殍遍地对金正恩的爷爷和爸爸来说,应该不是稀奇的事,但他们也代表百姓坚强地挺了过去。这是极权政治统治者的特色。然而金正恩今年初还在测试洲际导弹,随后忽然180度大转向,与美国修好甚至经由新加坡登上国际舞台,却代表了更深刻的变化,值得国际社会以不同的眼光细细审视。

很多关注者分析,朝鲜官方近期接二连三发布金正恩视察各种经济相关的设施,透过他英姿焕发、谈笑风生或严肃关切的表情和身影,所要传达给外界的是朝鲜确实准备迈开大步,开展经济建设。

官方一改共产国家家丑不外扬的神秘姿态,让人看见、读到朝鲜工业的粗陋、技术的落后、物资的匮乏,说明金正恩对走出一条新的路径有某种迫切感。

毕竟一穷二白的日子老百姓虽然习惯了,却也免不了有越来越多的人隐隐感觉到这不是正常现象。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金正恩想到自己还年轻,一直这样跟世界对着干下去也不是办法。

如果可以延伸去揣测,几年前传闻中国准备扶持他哥哥金正男取代他,迫使他痛下杀手,早前又面对美韩所酝酿的斩首行动,这一切想必都增加他的生存焦虑指数。

而眼看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道路,不但继续保住执政党的政权,也成功地让红二代官二代甚至三代代代平安,就是个不错的政治范例。

金正恩很可能看中这一模式,打算不付版权费地拷贝到朝鲜半岛去。于是放心地准备走上经济建设改革开放的道路。

再远一点的共产兄弟越南,在看着中国改革开放10年后的1986年,也高举经济政治改革大旗,近年经济表现备受关注,政治依然维持一党专政。但越南已经与美国和解许久,对曾经的老大哥中国则一直存有戒心,保持相对高的独立性,走自己的路。

眼前的金正恩暂时表现得对越南模式视而不见,希望不引起中国猜忌,获得他所要的改革开放的支持。

一党专政国家经济改革路径在亚洲相对成功的例子,说明经济发展与政治体制变化没有必然的互动关系。从中国改革开放历史可以指出来的,是人民的劳动积极性必须获得释放,过去的共产主义统治者钳制人的行为和逐利的欲望,是对经济建设最大的错误,违背人性和经济哲学原理。

中国改革开放展现给世人的是:只要可以拥有自己的私产,掌控自己的财富,又有一定的生产自由,人就会拼命去为自己创造财富,尤其是穷怕了的人。在这个过程中,统治者未必需要交出权力,甚至不必与被统治者分享太多权力;而被统治者所创造的财富,可以透过法律手段无限供应给统治者作为强化统治的工具。这样的模式要持久而成功,关键无他,就是有效掌控武装力量。

然而中国的发展路径有其独特的背景和条件,例如幅员广大、人民勤奋进取、对自由权利的相对消极态度。金正恩在考虑自己的路线方面,有不小风险,主要是身边太少对国际经济和国内条件能深刻综合理解的人。当年中国是靠邓小平自己全世界到处看,又借着李光耀等国际领袖的眼睛,才累积出一定心得。

一个五穷六绝的国家要转变为一个气息源源不断的经济体,是极度复杂的系统工程,年轻的金正恩靠着妹妹等极少数亲信,如何广纳人才,分析判断各种信息与意见,做出对自己国家最有利的决定,比造核弹更难。

一个不小心,国家富裕了,贪官却越来越多,或者对外变得骄横自大,都不是一个人的智慧能解决的麻烦。至于与南方统一的事儿,金家人越来越有钱以后,还放得下什么去谈统一呢?

(作者是本报编辑组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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