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云舟:吃盐过桥的修行

愚人之渡

究竟是老一辈不通情达理?还是小一辈太自以为是?

工作上需与不同世代者共事的人,对这个困境应该不感陌生。一方面,年轻一代工作上提出新点子不被接纳,但另一方面,较资深主管否决提案的理由又无法让这些“小屁孩”信服。几番争论下来,成了“你不理解我,我为何要听你”的无头公案。

时下用来形容千禧世代的词汇中,最普遍的莫过于“优越感过重”,或者说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权利感(sense of entitlement)。主要原因是年轻人以新奇的眼光看世界,在工作场所看到一些他们认为低效的工作流程时,想要以“更有效”的方式改进,如果碰钉子就气急败坏,认为自己遭遇不公。

首先必须指出,现在的年轻一代越来越有主见,这是教育水平提升和网络普及的必然结果。这两者的相加,让年轻世代掌握了自我摸索、自行学习技能的本领,在处事上也乐于接受各种不同的可能性。整体而言,掌握更多资讯和技能,提出的看法通常也有可取之处。

既然是好的点子,自然没有不采纳的理由。但这些新提议被采纳与否,跟点子本身的好坏并无关系,除非是因为没有考虑到沉默多数的观点。之所以碰钉子,更多是因为对方没有做好接受破格立新的准备。

这也是年轻一代认为老一代守旧、不开明、不讲理的理由。科技博客网站Mashable上个月刊载的一篇文章,更精辟总结了年轻世代的心声:世代矛盾无关千禧世代的权利感,需要改变心态的是雇主,因为雇主没有广纳年轻人的意见。

且放下老一辈是否对后进包容的问题不说。世代矛盾折射的,是年轻一代的沉不住气。因为被指优越感过重,就急着埋怨较年长的上司不够开明来为自己正名,千禧世代心理不平衡的味道呼之欲出。却不曾见老一代大费周章说年轻人应该多一点恭敬和谦卑,少一点颐指气使。年轻人碰到一点不顺自己意的事情,连那一点气都咽不下,旁人又怎么能指望他们成气候?

这并不是说老一辈就有闭关自守的正当性。时代不断进步,为了让自己留在舒适区而抱守过时信条,必然有其不可持续性。明显不合乎时宜的做法必须淘汰,在一些不能立见利害的提议上,不妨让提议的人放手一试,从小规模开始执行。

老人家总爱说,他们吃的盐比我们年轻人吃的米还多,过的桥比我们走的路还长。虽然在一些人听来有点倚老卖老,但也不失为生活中的小智慧。毕竟老的毕竟年轻过,但年轻的不曾老过。当然,年轻一代将来也有变老的一天,碰到后进提出更新颖、闻所未闻的新点子,或指自己食古不化的时候,是否也有办法言之凿凿,坚持初衷?

新点子的好坏,不只在它理想状态的可行性,也在于它能否获得时代潮流的助推。爱迪生以他的聪明才智发明了电灯泡,但他如果生活在远古时期,即使思想超越时代几万年,发明了电灯泡也可能只是白象一头。

同样的,年轻一代提出的想法再超前,也必须先从他人的角度出发,平心静气地解释和争取,才能服人心。比起自以为怀才不遇的嚷嚷,这当然须花更多时间和精力,但权且当做是一种吃盐和过桥的修行吧。

(作者是新闻中心记者 yznam@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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