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逸山:马国相位传承风云与朝野互动

马来西亚新上台执政的希望联盟主要成员党人民公正党,这几个月党选最有看头的是署理主席那一场仗,现任经济事务部长阿兹敏企图捍卫党内第二把交椅,力斗来势汹汹的党内政策高手拉菲兹。

阿兹敏原为安华在副首相任内的秘书,20年前追随安华离开执政国阵主干政党巫统,一起成立公正党,在反对党阵营奋斗,历尽沧桑。安华数度入狱期间,除了安华的夫人(现任副首相)外,阿兹敏对于稳定公正党的军心厥功至伟,让该党能继续运作,以至发扬光大。

然而,即便在2008年反对党联盟民联夺下马国最富有的雪兰莪州执政权后,阿兹敏也没有马上在公正党内获得重用,反而是之前名不见经传的政联公司前执行长卡立依布拉欣受委为州务大臣。一直到2014年,民联蝉联雪州政府后一年多,卡立与党的主流发生冲突被逼下台时,党主流仍然属意由安华的夫人出任州务大臣。

后来在雪州苏丹的坚持下,方由阿兹敏出任此官职,阿兹敏算是终于熬出头。从阿兹敏的角度来看,他的仕途长期受到党内打压,心里当然不是滋味。月前马国变天,新任首相马哈迪一把将(有国、州议员双重政治资格的)阿兹敏,提拔到联邦出任掌管政联公司的部长,除了填补公正党的内阁阁员配额外,马哈迪要栽培在公正党内俨然已自成一派的阿兹敏,至少说是有“平衡”安华的用意,明显“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而在公正党内挑战阿兹敏的拉菲兹,多年来一方面可说是党的重要智库,为党拟定许多公共政策立场,另一方面也是一个“爆料天王”,如前些年的国家养牛公司弊案,以及近年来有关一个马来西亚发展公司的丑闻等,都是他率先揭发。

因此,拉菲兹的个人民意支持度很高,但在党内却被视为个人色彩浓厚的政客,难以获得大多数党员拥护。在509大选,拉菲兹虽然因为官司缠身而未能上阵,但也作全国巡回演说,为希盟拉票。不过,在509过后没几天,拉菲兹的高企民意却一落千丈。

事关马哈迪当时在委任最核心的阁员时,采取的是每个希盟成员党各分得一个职位的方法:民主行动党的林冠英出任财政部长、公正党的阿兹敏出任经济事务部长、马哈迪本身的土著团结党由慕尤丁(前任副首相)出任内政部长、国家诚信党的莫哈末沙布出任国防部长。不料拉菲兹几乎立时跳出来大加鞭挞,说马哈迪如此的委任没有事先与公正党商议云云。

一般认为,拉菲兹之所以敢如此猖狂地批判马哈迪,是有安华一派在背后撑腰,一方面可能是生气公正党作为希盟里拥有最多议员的政党,竟然没有按议员比例分得更多的阁员席位,但另一方面可能是安华一派强烈不满阿兹敏被提升到中央层次。

无论如何,拉菲兹此举令他民意大跌,当然也得罪了马哈迪。在这次的党选里,即便拉菲兹看来有安华一派的强力支持,但要成功击败掌握许多政治资源的阿兹敏,还有不小的难度。

公正党党选当然牵动着马国政坛上排位等的政治运算。如果阿兹敏如各界预期般顺利卫冕署理主席,在未来一年多里,他与安华之间为角逐马哈迪可能会退下来的相位,就会越发白热化,这在公正党内外都会有强烈回响。

如果拉菲兹爆冷夺下党的第二把交椅,但马哈迪坚持让阿兹敏继续当部长,马哈迪要想传位给谁的宣示,就昭然若揭了。到时,公正党内的“识时务者”,说不定会对安华倒戈相向。政治是很现实的,哪一边有资源有希望,大伙就会倒向那一边。

而最现实的马国政党,当属现在已沦为最大反对党的巫统。巫统在建党初年,的确曾为民族主义等理念初衷,认真地进行政治斗争。然而演变到近年,巫统已成为不折不扣的政治经济利益分配机器,党内与周边充斥着所谓的金钱政治,即官商勾结、上下其手等。

而这也是为什么看在眼里的大多数选民,最终决定把选票投给希盟,以结束巫统主导多年的政权。但至少作为巫统的议员,他们各自或结群,在政治上至少还有四条路好走,其间风险与回报各有高低。

第一条路是留在巫统里。巫统新任最高领导层虽然看来毫无决心厉行改革,但其实他们根本无须做出太大的变革。事关在509大选,巫统与伊斯兰党赢了超过七成的马来族选票,只不过是伊斯兰党“一不小心”分散了巫统(而非希盟)的选票,才导致巫统落败。

因此,巫统只要更为紧密地与伊斯兰党合作,甚至吸纳后者,共同鼓吹更为极端的民族与宗教理念,在来届大选,大有卷土重来之势,说不定可以重新上台执政,到时这些忠心耿耿留在党内的议员,当然就有很好的好处了。

巫统议员可能的第二条路有些风险,但潜在回报也不小,即与在之前竞选党主席落败的凯利一起出走,共组一个新的反对党,以全新的面貌面对选民,说不定在来届大选会大有斩获。

至于第三与第四条路,就是个别或集体跳槽到希盟,或成为亲希盟的议员。不过,跳槽也好,亲希盟也好,也还是要选对路,到底是要亲马哈迪,还是亲安华,这无疑是一个政治赌注。

(作者是马来西亚亚洲策略与领导研究院国际事务高级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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