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距离新加坡在2030年成为“超级老龄化社会”已经不远了，恰好10年整。到了2030年，在婴儿潮时期出生的庞大人口将会迈入退休年龄，每四个人当中就有一个65岁或以上的乐龄人士。这便是我们讨论新加坡殡葬业未来10年发展方向的大前提。


为因应人口结构的蜕变，国家环境局在去年6月展开为期一年的研究，评估新加坡殡葬业目前的作业标准、技能和人力需求。预计研究报告将在今年中出炉，其结果很有可能成为制定殡葬业未来20年的发展计划。这一举措为被忽略已久的殡葬业注入更多资源和想象空间。2021年可能是殡葬业发展的分水岭。


勾勒新加坡殡葬业未来10年的战略发展方向迫在眉睫。我们必须从不同的方面和视角，来思考殡葬业的发展和地位。本文从四个层面关注这一行业的发展。


首先，在对于殡葬业的思维上，我们必须踏出现有的思考框架。死亡这个议题涉及教育、国家发展、人口政策和一连串的社会问题。我们必须从宏观和战略性的公共政策角度，重新了解死亡和殡葬业的未来发展。新加坡需要一个跨机构、跨部门的政府单位来管理殡葬业，而不是将它定义为公共卫生课题，交由环境局监管。


政府可以考虑把殡葬业及其管理，纳入总理公署国家人口及人才署的职责范围。持续把我们对殡葬业的思维限制于环境卫生管理，不仅非常短视，也缺少在国家政策上所需要的怜悯之考量。这个自建国以来就有的思维，犹如紧箍咒般把死亡议题和殡葬业，牢牢地捆绑在狭窄的观念里，造成国人对这个议题和行业有诸多误解和忌讳。


第二，新加坡应该致力改善殡葬业建设。所谓建设不只是这个行业的硬件基础建设，也包括提升殡葬业在新加坡的软件建设。在硬件方面，政府实事求是，在去年已公布将在未来10年内，在全国不同地点（比达达利、宏茂桥、武吉巴督、万礼和兀兰）发展综合型殡仪馆场地。这种以政府投资建设、私营企业招标管理的模式，是非常可行的办法，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充分满足国人的身后事需求增长。


不过，在软件方面，本地殡葬业就有太多不足的地方。我们应该考虑今年在业内实行证照化。现今社会对于专业服务的要求，不仅仅是会不会做的问题，也必须大幅度提升服务水平，把企业管理、服务水平、产品和道德建立在品质化、精致化、完整化和透明化四大要素上。


目前的殡葬业还是没法满足现代社会对专业化的需求。就是这种专业化的短缺，让本地殡葬业整体上一直处于一种“土公仔”的阶段和印象。过去五年，业者逐步提升自家的企业形象，员工衣着和素质都做了改善，但是这些是表面功夫，没有实质的专业改革。在缺乏完整的专业殡葬教育体系的情况下，实施殡葬业者证照化是最基本的门槛。


证照化也是开启殡葬业专业化的重要环节。实施证照化和往后建立殡葬学院，会将此行业从边缘拉回来。证照化也能让现有教育体系与时并进，把殡葬死亡相关领域的专业纳入教育当中，好让殡葬业从被社会排挤，转为理解并接纳，而取得这个行业应有的尊严和地位。


另外，殡葬业也是重要的文化资产。它不仅贯彻也反映了新加坡社会的多元文化、信仰、语言、习俗及身份认同感。这个行业也面临传统文化价值流失及被遗忘的困境。因此，国家文物局应考虑承认殡葬业为我国的重要文化遗产，好让下一代新加坡人能了解、保留并推广我国各族群的殡葬文化和生死观。在现有的资源下发展一家死亡殡葬博物馆，是加强殡葬业软件建设的创意做法。


第三，管控。2019年末，本地殡葬业发生了领错并烧错遗体的乌龙事件。业者和负责停尸间的公司随即被环境局吊销营业执照，但在短短两个月后，对这两家公司的禁令就被解除了，似乎重大乌龙事件未曾发生过。在现有的环境公共卫生法令下，初犯者可被罚款高达1000元，重犯者可被罚款高达2000元。这对触犯条例者也未免太宽厚了。


发生那起事件后，环境局在去年3月和10月推出一些有关接收、运送及处理遗体的行为准则。环境局把部分管控权力下放给新加坡殡葬协会，根本起不了太大的成效。一方面，新加坡殡葬协会的每个业者都会以自己的商业利益为优先考量；另一方面，新加坡殡葬协会没有公信力可言。


在殡葬立法这一块，新加坡由环境公共卫生法令等法规来控管，而不是把殡葬事业和相关问题纳入一套完整和专门的殡葬法规里。政府应当通过国会立法修订《殡葬法》，来增强有关当局对殡葬业的监管能力。


这个行政举动对于促进殡葬业未来10年的专业化进程是一剂强心针，尤其目前估计有超过800个业者提供殡葬及相关服务。一套完整的《殡葬法》便能促进业内整合。新加坡也可通过立法催生“吹哨人制度”，让业内人士有个法律管道，举报不道德、不专业、损害公共利益的行为和作业，来改善殡葬业的现况。


最后，以人为本。在未来10年，新加坡应当考虑制定统一的丧葬求助政策，帮助低收入家庭和无亲无故的人，而不是单靠现有的慈善组织、个别殡葬公司或善心人士捐款，来为有需要的人支付丧礼费用或举行无偿丧礼。换言之，新加坡有必要将丧葬纳入现有的社会保障体系内，让国人“死得起”和“葬得起”。政府也应该减轻16岁以下丧者的丧葬费用，尤其是免去在万礼火化场和蔡厝港坟场的相关费用。政府也可以为丧失年幼儿童的家长提供丧葬费用的补贴。公益金也应当考虑设立一个专属儿童的丧葬基金（Children's Funeral Fund）。


新加坡的未来需要我们好好处理善终、死亡和殡葬业的相关问题，以及对这些课题的规划和想象。老龄化、善生、善终、死亡和殡葬将在未来10年里，在每个人的生活中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我们必须坦诚面对这些课题，更要对殡葬业有长远和全面的规划及思考，把死亡纳入国家整体规划和政策里，让每个新加坡人得到最好的临终关怀，为一生画下美丽的句点。


（作者在海运咨询风险评估公司担任企业调查员）